一時間,原本蕭瑟過了年的東京城重新繁華熱鬧起來。
家家戶戶歡欣鼓舞,重新做了珍饈美食,準備了壓歲錢,都說要重新過個好年。
寬大的馬車駛入東京城,薛檸跟在大部隊后頭。
等游街過了半,她的馬車便從中途離開,往鎮國侯府駛去。
到了侯府,溫氏早已帶著侯府眾人守在門口。
一張張殷切期盼的臉伸長脖子朝這邊看來。
薛檸挑起簾子下車,透過密密匝匝的風雪,看見容顏無雙的溫氏,還有站在她身邊長身而立身子看起來康健不少的李長凜,這之后,是身姿挺拔的李長珩,還有那群在濯纓閣伺候的丫鬟婆子,讓她沒想到的是,李長珩身邊卻站著小臉兒圓乎笑容燦爛的蠻蠻。
“檸檸!你可算是回來啦!”
率先出聲的是蘇蠻,她只是恍惚地看了薛檸一眼,很快便揚起開心笑臉。
她天真率然,顧不得什么規矩不規矩,紅著眼快步小跑到薛檸跟前,原想抱她,卻被她懷里的孩子吸引了目光。
“檸檸,這就是你在柳葉城生的孩子么?好漂亮的小嬰兒!”
這話一落,好多人都興沖沖地圍攏上來。
天上雪花飄揚,淅淅瀝瀝的雪落在長街上。
鎮國侯府大門前,浩浩蕩蕩的人群熱鬧又喜慶。
薛檸頭上戴著厚厚的風帽,一襲雪白的狐裘,杏眼桃腮,花容月貌,超凡出塵,如同天上神仙妃子。
小崽子被裹在狐裘里,身上的襁褓也是用狐貍皮做的。
小家伙安然酣睡了大半日,這會兒終于被蘇蠻驚醒,睜著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好奇打量著四周的人們,最后眼珠子轉了一大圈兒,還是落在自已娘親臉上,那滿心滿眼看著薛檸的小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得動容。
幾個做主子的將早就準備好的禮物遞給薛檸身后伺候的人。
李長凜送的是個長命鎖,李長珩送的是小孩兒戴的小鐲子,蘇蠻送的是她親手做的小虎帽,雖然針腳不太好,看模樣瞧著很喜慶很可愛。
薛檸一一讓人替小聿安收下,環顧眾人歡笑的臉,心中微熱。
“這孩子在柳葉城出生,聽說很是驚險,檸檸,你此去北地一定發生了很多故事罷。”
“一會兒回府,準備好吃食,少夫人好好給我們講一講呀。”
“我們這些人大多都還沒去過北地呢。”
“對了,嫂嫂,聽說北狄人的大將軍是個女的,這事兒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么久不見,檸檸你肌膚又好了,生了孩子,你還這么漂亮,真是讓人嫉妒啊!”
“好啦,大家都別說話了,話都讓你們說了,檸檸說啥?”
“外面風大,少夫人還是先回濯纓閣再說罷。”
“再說小主子這么小,身子弱,受不得風寒,大家都別擠在這兒了,都讓讓。”
“嫂嫂,你還沒回答我,蘇和葉蘿到底是不是個女人,大哥哥是被她暗算的嗎?”
“大哥哥的解藥是嫂嫂拿回來的對不對,我跟蘇蠻打了賭,只不知那日黑水河畔的真相,嫂嫂?”
人聲喧鬧里,唯有溫氏安安靜靜,嘴角噙著個淡然的笑,翩然立在人群之后,像個遺世獨立的仙子,將自已摒除在凡塵的熱鬧里。
薛檸聽著耳邊蘇蠻的聒噪,目光朝她臉上看了看,眼眶里瞬間霧氣凝聚。
說不出為什么想哭,總覺得她能走到今日,是溫氏在背后輕輕推了她一把。
她雖不是個好母親,但是個好婆婆。
溫氏莞爾一笑,朝雪中伸出纖細的手。
薛檸心中微動,眼圈莫名一熱,抱著孩子緩步走到她面前。
剎那間,所有人目光又都朝溫氏看去。
溫氏伸出手,又頓住動作,沒去抱孩子,只看了看那孩子的長相。
就這么一眼,便驚嘆血緣的奇妙。
“這孩子,跟他剛出生時一模一樣。”溫氏有點兒不知所措。
記憶里李長澈出生時也這么大點兒,生得一雙特別好看的大眼睛,睫毛如同刷子一樣。
只是那會兒她太厭惡他,任憑他怎么哭啼,她都不曾多看他一眼,更別提去抱他哄他。
再后來,他日漸長大,能吃能喝能爬,每一次都會在小床上揚起小臉兒眼巴巴地伸手向她,渴求母親的擁抱和垂憐,一開始,他還會用哭聲來吸引她的注意力,后來知道母親不會因為他哭得可憐便會多給他一個眼神,小小的人便不再可憐巴巴的求關注了。
他變得乖順,沉默寡言,看人時的目光透著陰翳與落寞。
再長大,變得越來越不近人情,渾身上下散發著冰冷氣場。
溫氏心尖一疼,說不出的滋味兒,目光掃過薛檸懷里的小嬰兒,想抱,卻又覺自已不配。
薛檸笑道,“很多人都說像我。”
溫氏干笑一聲,“你們兩個也越來越像了。”
薛檸微微一笑,“可能是在一起太久了。”
溫氏嘴角微勾,將她拉到傘下,“回來就好。”
薛檸偏過頭,去看溫氏瘦了不少的臉,即便臉上瘦得沒什么肉了,但她依舊美得不可方物,她態度不算熱情,卻叫人心里發燙,“這些日子,娘在東京受苦了。”
“沒受什么苦,好吃好喝好睡,就是沒什么自由。”
薛檸知道蘇瞻不會讓鎮國侯府好過,那會兒得知皇帝的暗樁將侯府圍了,她心急如焚,就怕侯府受到傷害,好在還有大皇子和老爺子在中間斡旋。
“娘,聽說之前老爺子親自來了東京,如今人呢?”
“西北平定后,便回河間去了,他年紀大,受不住東京冰冷的天氣,說是等春暖花開了再來東京看你和李長澈。”
“當初侯府被圍,娘是怎么過來的?”
“就這樣過來的,我都這般年紀了,沒什么好怕的,再說還有凜兒長珩在,你放心,姓蘇的傷害不到我。”
溫氏三言兩語,只字不提自已差點兒被人捅了一劍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