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跟張敬儒攤牌了?”
“不是攤牌,是談判。”
曲元明糾正道。
“攤牌意味著掀桌子,而我想讓他心甘情愿地,把桌子上的菜換一換。”
李如玉笑了。
“你這個比喻……張敬儒可不是善茬。我爸以前跟他打過交道,評價是長著獠牙的笑面虎,極度貪婪,而且睚眥必報。”
“哦?說來聽聽。”
曲元明來了興趣。
“他最擅長的,就是把商業(yè)投資和政治訴求捆綁在一起。他投你的項目,你就得在其他地方給他開綠燈。一旦他覺得吃虧了,他不會直接跟你鬧,而是會動用他在省里的關(guān)系,從你上級那里施壓,讓你有苦說不出。”
“所以,你直接廢掉他志在必得的CBD項目,他絕對會認為這是江州市政府在羞辱他,在毀約。他會立刻啟動他所有的關(guān)系網(wǎng),讓省里來問責(zé)你。”
曲元明靠在沙發(fā)上。
李如玉說得對。
和張敬儒這種人打交道。
不能只算經(jīng)濟賬,更要算政治賬。
“衛(wèi)書記那邊,你怎么想的?”
李如玉拋出了個關(guān)鍵問題。
“我還沒向他匯報。”
“這是險棋。”
李如玉一針見血。
“衛(wèi)書記能力或許平庸,但自尊心極強。你繞過他做這么大的決策,他會怎么想?他會覺得你這個市長不把他放在眼里。一旦張敬儒的壓力給到,他為了維護自己的權(quán)威,第一個要處理的,可能就是你。”
曲元明睜開眼。
“所以,我們不能等他們出招。”
他拿起桌上的紅筆,畫了一個圈。
那個位置,在城東。
“這是什么地方?”
李如玉湊過去看。
“城東新區(qū),我們未來的市行政中心預(yù)留地。”
曲元明說。
“按照原規(guī)劃,這片地五年內(nèi)不會啟動。”
李如玉的呼吸一滯。
“你想……把這塊地拿出來,跟張敬儒交換?”
“不,不是交換。”
曲元明笑笑。
“是獎勵。”
李如玉看著他。
“聽不懂?”
“你繼續(xù)說。”
“張敬儒為什么非要市中心那塊地?因為那是江州最成熟、最繁華、最能快速變現(xiàn)的黃金地段。他是個商人,追求的是短期、高效的利潤。對嗎?”
李如玉點頭。
“那我們?yōu)槭裁匆D書館?因為我們要的是城市的未來,是文化的傳承,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長期價值。對嗎?”
李如玉再次點頭。
“我們的目標從根本上就是沖突的。所以,單純的補償,給錢,或者給一塊差不多的地,都無法滿足他的胃口。他要的是面子,是預(yù)期,是占了便宜的感覺。”
“所以,我要給他一個更大的餅。一個他無法拒絕,甚至?xí)屗X得是自己占了天大便宜的餅。”
“市圖書館地塊,我們不搞商業(yè)開發(fā)了,要建成開放式的文化公園。這個消息,我會先通過非官方渠道,透露給媒體和市民。我要讓保衛(wèi)圖書館、建設(shè)文化公園,成為全江州市民的共同呼聲。我要把這件事,做成鐵案,誰也翻不了的鐵案。”
“然后呢?”
李如玉聽得入了神。
“然后,我會親自去找衛(wèi)西書記,向他負荊請罪。”
曲元明笑了。
“我會告訴他,我工作沒做好,沒能提前預(yù)判市民對圖書館的深厚感情,導(dǎo)致了規(guī)劃上的重大失誤。現(xiàn)在民意沸騰,我們必須順應(yīng)民意。這個鍋,我來背。”
李如玉的眼睛亮了。
“衛(wèi)書記是個聰明人,他會知道怎么選。”
曲元明篤定地說。
“他不但不會怪我,還會表揚我,說我能夠傾聽民聲,及時糾錯。”
“那張敬儒那邊呢?”
“等衛(wèi)書記點了頭,市里形成了統(tǒng)一意見,我再去見張敬儒。”
曲元明站起身。
“我會告訴他,原來的CBD計劃因為不可抗力必須終止,市政府對此深表歉意。為了補償他的損失,我們愿意拿出一套方案。”
“文化公園項目,我們將以政府與社會資本合作,也就是PPP的模式進行。我們誠摯邀請宏泰集團,成為這個項目的獨家承建商和運營商。這雖然不是暴利項目,但卻是名利雙收的千秋功業(yè)。建成之日,市委市政府會親自為他請功,省里都會有他的美名。這叫面子。”
“作為最有誠意的戰(zhàn)略合作伙伴,市政府決定,將城東新區(qū)的核心地塊,拿出來進行定向招商。而宏泰集團,將擁有第一優(yōu)先權(quán)。”
“我會把城東新區(qū)的規(guī)劃藍圖,泄露給他看。告訴他,這里,未來將是整個江州的政治、經(jīng)濟、文化中心。現(xiàn)在這里是一片荒地,地價便宜得像白送。但五年后,十年后,這里的價值,將是現(xiàn)在市中心CBD的十倍,甚至一百倍!”
“這叫里子。”
李如玉震撼了。
“可是……”
“城東新區(qū)的規(guī)劃,畢竟還是秘密。你就這么提前泄露給張敬儒,萬一他……”
“他不會聲張。”
曲元明打斷她。
“一個真正的賭徒,看到一張能贏下整個賭場的底牌時,只會悄悄地、不動聲色地,把所有籌碼都押上去。”
“張敬儒就是這樣的賭徒。”
“我給他的,不是補償,是一個關(guān)乎他企業(yè)未來十年、二十年命運的巨大賭局。賭注,就是他對江州市政府的信任。”
“而我,相信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她走上前,從身后抱住他。
“元明,我相信你。”
“但是,你也要答應(yīng)我,保護好自己。”
曲元明反手握住她的手。
“放心吧。”
“這個局,才剛剛開始。”
......
第二天。
市長辦公室。
孟凡敲門進來時。
“市長,您找我。”
曲元明轉(zhuǎn)過身。
“小孟,坐,別拘束。”
“最近工作怎么樣?還適應(yīng)嗎?”
“感謝市長關(guān)心,都挺好的。”
曲元明點點頭。
“小孟,我問你個事。假如……我是說假如,有一件事,關(guān)乎城市的發(fā)展,但官方不方便出面引導(dǎo),你覺得,怎么才能讓老百姓的聲音,自己響起來?”
“市長,聲音要自己響起來,得有人先點一把火。”
曲元明笑了。
“怎么點?”
“火不能從咱們大院里點,得從外面,從風(fēng)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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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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