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費勁了！沒人過來的！”
侯三兒看著蘇康明扯著嗓子大喊，漫不經心地摳了摳耳朵，嘴角掛著輕蔑的笑。
別說蘇康明一家是下放的勞改犯，就算是村里的普通人家，他也壓根不放在眼里。
更何況今兒烏云壓頂，天空還飄著濛濛細雨，村里人都躲在家里，誰會閑的出來看熱鬧。
“你別欺人太甚，否則我去公社告你去！”
蘇康明清楚自家的處境，卻只能硬著頭皮放狠話，盼著能有哪個鄰居聽見動靜，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也好。
“告我？哈哈哈！”
侯三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后合：“你自己啥身份心里沒數？一個資本家老東西，還好意思去公社告人？誰信你？”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閨女不嫁，你就別想胡來！”
蘇康明陡然挺直脊背，往日在單位當官的氣勢不自覺流露出來，眼神冷冷地盯著侯三兒，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知是這股久違的氣勢震懾了侯三兒，還是空中的雨滴突然變大，打在身上涼颼颼的，侯三兒竟莫名打了個寒顫！
“轟！”
一聲驚雷驟然在天際炸響！
侯三兒抬頭瞪了一眼陰沉的天，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無賴模樣，梗著脖子叫囂：“該死的資本家！老子看上你閨女，是你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還敢推三阻四？信不信明天我就讓我爹帶人把你們抓起來，開批斗大會，讓你們游街示眾！”
“我們不是資本家！我們是被冤枉的！”
蘇康明氣得臉色漲紅，義正言辭地辯駁。
“你說不是就不是了？我告訴你，老老實實把你閨女兒給我，否則我們讓你們在村里活不去！”
侯三兒蠻不講理，往前逼近兩步，眼神陰鷙。
“你休想！”
蘇康明氣得肺都炸了！
眼前這個家伙就是地痞、無賴！世上再有這樣無恥之人！
如果是之前，蘇康明根本不用自己動手，自然就有人收拾他了。
可如今虎落平陽，竟要受這樣的屈辱。
“敬酒不吃吃罰酒！”
侯三兒沒耐心再跟他耗著，今天他打定主意，必須嘗到蘇暮雪那細皮嫩肉的滋味，惡狠狠地問道：“最后問你一句，到底把不把你閨女嫁給我？”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除非我死，否則你休想動我閨女兒一根汗毛！”
蘇康明緊緊地抓著手中的鋤頭！
今天就算是拼了這條老命，他也絕不讓侯三兒得逞。
“好，那我就成全你！”
侯三兒目露兇光，轉身抄起牛棚邊挑糞用的扁擔，攥在手里掂量了兩下，一步步朝蘇康明一家三口逼近，扁擔在雨水中泛著冷光。
“轟！”
雨點驟然變密，淅淅瀝瀝的小雨成了嘩嘩的急雨，砸在地上濺起層層泥點。
雨幕之中，侯三兒拎著扁擔，兇神惡煞的模樣愈發猙獰，每一步都踩在泥濘里，發出咕嘰的聲響。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瞬間照亮了他眼底的歹毒，蘇康明看著那眼神，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將妻女護得更緊。
“爸...我...我同意嫁給他。”
任婉蓉懷里的蘇暮雪嚇得渾身發抖，看著步步逼近的侯三兒，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聲音細若蚊蚋。
她不想讓爸媽因為自己出事，哪怕是委屈自己，也想護著他們。
“小雪，別說傻話！爸爸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蘇康明聽到女兒的話，心如刀絞，反手握緊鋤頭，抬腳迎了上去，眼底帶著決絕！
今天就算是同歸于盡，他也要拉著這個無賴墊背！
“給臉不要臉的老東西！找死！”
侯三兒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罵了一句，雙臂發力，掄起扁擔就朝蘇康明的腦袋砸去，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雨水被甩得四處飛濺。
蘇康明見狀，連忙抬手想舉鋤頭抵擋，可他年事大了，又急又慌，動作慢了半拍，鋤頭還沒舉到頭頂，那根粗重的扁擔已經近在眼前。
眼瞅著扁擔砸到自己腦袋，一道黑影襲來，快得像一閃電，狠狠撞向侯三兒！
“嘭！”
一聲悶響，侯三兒倒飛的十幾米，重重砸在泥濘的地上，兩眼一黑，失去意識！
原來就在剛剛侯三兒放狠話的時候，李青山就已經來聽到牛棚這邊的動靜。
由于擔心蘇康明他們的安危，李青山便快速襲來，結果剛好看到剛剛那一幕！
來不及多想，李青山雙腳塌地，猶如一個炮彈，直接撞去！
他的力氣本來就大，再加上侯三兒本就弱，一擊沖裝，直接把他撞昏！
蘇康明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呢，就聽到李青山熟悉的聲音：“爸，媽，小雪你們沒事吧？”
“青...青山，你咋來了？”
蘇康明回過神兒來，看著眼前的李青山，聲音都帶著顫抖，像是劫后余生。
“爸，那家伙是咋回事？”
李青山扶住蘇康明，目光掃過他蒼白的臉，又看向瑟瑟發抖的任婉蓉和蘇暮雪，心里的怒火直往上涌，卻還是先壓著，擔心地問道。
“他...他沒死吧？”
看著遠處一動不動的侯三兒，蘇康明緊張地問道。
他怕出人命，更怕因此連累李青山。
“先別管他了，走，趕緊進屋！”
雨越下越大，李青山看著蘇康明他們全身濕漉漉的，連忙說道。
“青山...”
任婉蓉張了張嘴，眼眶泛紅，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今天要是李青山再晚來一步，后果不堪設想，這份恩情，他們這輩子都記著。
“姐夫...”
蘇暮雪看著李青山，積攢的恐懼和委屈瞬間爆發，眼淚再也忍不住，嘩嘩地流了下來，哽咽著喊了一聲。
“小雪，別哭，沒事了，有姐夫在，沒人能欺負你們”
看到蘇暮血委屈的樣子，李青山壓著心中的怒火，帶著他們走進牛棚。
“爸，媽，你們先濕衣服脫下，換上冬天的衣服，小心別著涼了！”
李青山生著爐子，說了一句，轉身走出牛棚。
沒辦法，他們衣物本來就少，一年到頭就那一身衣服。
就這還是去年冬李青山給她們送棉襖，否則就是根本沒衣服穿。
“青山，不用出去...”
蘇康明還沒說完，就被任婉蓉拉住，催著：“趕緊換，別讓青山在外邊淋著。”
他們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已經習慣了，可李青山是女婿，終究要避嫌。
“你們先換，我在外邊守著。”
蘇康明點點頭，對任婉蓉說了一句，便推門走了出去，和李青山一起站在雨幕里。
“爸，你咋也出來了？”
看到蘇康明出來，李青山連忙問道。
“你媽和小雪換衣服呢。”
蘇康明簡單解釋道。
“爸，那家伙到底是誰？為啥要找你們麻煩？”
李青山再次問道，語氣里帶著壓抑的怒火。
“他...”
蘇康明剛要開口，牛棚的門就被推開了，任婉蓉探出頭，喊道：“康明，青山，我們換好了，你們趕緊進來，別淋壞了！”
“爸，你先換衣服。”
李青山把蘇康明推進去，自己則轉身找了些糧食，又把帶來的野豬精肉切成肉末，在爐子上熬了一鍋熱粥，米粥的香氣很快在狹小的牛棚里散開，驅散了些許寒意。
“爸，媽，現在能告訴我發生了什么吧！”
忙完那些之后，李青山再次問道。
“唉！”
聽到李青山的詢問，蘇康明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滿臉的無奈和悲憤。
任婉蓉把蘇暮雪摟在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眶依舊泛紅。
看到這一幕，李青山直接問道：“和小雪有關？”
“嗯！”
蘇康明沉默了許久，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說道：“那家伙是村里的人，有一次他看到小雪....”
“哼！就他那副德行，也配娶小雪？”
李青山聽完，重重地哼了一聲，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出來，手攥得咯吱響。
“青山啊！是我們連累你了！”
外面的侯三兒生死不明，他們本來就是下放之人，如今李青山為了給他們出頭，這要是被人知道，肯定會連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