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顧允澤反對，老太太先發話了：“怎么可能！那丫頭現在恨死了我們家，她不會幫忙的。”
“那就把孩子帶回來。”
“你瘋了？這事兒我們家敢對外聲張？”
顧老爺子冷笑：“我們不能，蔚鴻能。”
顧允澤眉頭擰緊：“您又要做什么？桑桑跟我的關系已經夠僵了，您就別再找事兒了。”
老爺子冷笑：“已經晚了。我已經找過蔚鴻，還是由大領導當面作保，他同意把孩子給我們送回來。”
“不行！”顧允澤騰地站起來，“不能搶孩子！當初她一個人生活都困難，還把孩子生下來撫養長大，孩子就是她的命！”
老爺子給老太太遞了個眼神。老太太心領神會，拉著顧允澤的手安慰：“允澤呀，你有沒有想過，司曜對孩子是什么態度？”
“很好。”
老太太輕笑：“真的好嗎？到底是后爹，而且司曜什么脾氣你不知道？這有了后爹就有后娘，那孩子跟著桑落受了幾年的苦，現在也該享福了。”
確實，司曜不是個能喜歡孩子的人。
見顧允澤神情松動，她繼續勸說：“現在那孩子跟當年桑桑來我們家時差不多大。我們能把她養好，當然也能把粘粘養好。”
“可對外界怎么說？”
“就說是你姐姐收養的，這不都解決了嗎？”
顧允澤沉默了很久。
“你們讓我想想。”
……
“想都別想！”
司曜滿臉怒容，拳頭幾乎要懟到面前那個面容冷峻剛毅的男人臉上。
就在一個小時前，他還高高興興地接了桑落下班，跟她說舅舅回來了，一起去外公家吃飯。
他以為疼愛自己的舅舅會給他送上新婚祝福。
哪知道上來就問粘粘是不是顧允澤的，還讓給顧家送回去。
司曜看著面色一瞬慘白的桑落，頓時怒氣攻心。
想揍舅舅的心都有了。
蔚鴻不為所動，抬手端起面前的茶杯，淡淡道：“這是命令。”
“要下命令滾回你的軍隊去！這里是家！是講愛的地方！你跟我講命令？”
老爺子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了，他先把粘粘支開，才對著這個比親兒子還親的養子開噴。
蔚鴻天生一張冷臉，任由老爺子指著鼻子罵，一句話都不說，但也不改。
眼看著好好一頓飯無法收場，桑落終于開口：“舅舅，我不知道顧家都找您說了什么。但就算夫妻雙方離婚，孩子歸誰也要協商解決吧？難道就因為他顧家勢大，說一句我就得把孩子送過去？”
老爺子冷哼一聲：“他家勢大，我們家也不差！誰敢上門，我關門放阿曜！”
司曜現在也不在意被外公跟狗歸為一類，他盯著舅舅：“舅，平日里我拿您當親爹。但您不能跟我親爹一樣不當人。
上次夫人還問起孩子，您不也沒說什么嗎？怎么，顧老頭要給您送女人還是送官位，讓您這么賣力？”
砰——蔚鴻拍了桌子。
司曜直接一腳踹過去：“蔚老二，耍什么威風？你一個老光棍是不是見不得別人幸福？我告訴你，要是因為你，我老婆生氣了，我非打得你親媽都認不出來！”
桑落眼看著要打起來，正要勸，卻看見粘粘走過來了。
小丫頭的馬尾辮上戴著一朵花，小臉蛋紅撲撲的，一蹦一跳走到桑落面前。
她看了看對面高大冰冷的男人，歪著頭問：“這位先生是誰呀？”
她的國語帶點繞舌音，聽起來十分可愛。
司曜攥緊的拳頭立刻松開，笑著說：“他就是一老登，不用理他。”
桑落忙對粘粘說：“叫舅公。”
粘粘把攥在手里的一顆糖怯怯地遞過去：“舅公，我請你吃糖，你是不是就不趕我走了？”
蔚鴻臉色一僵。
粘粘明顯是怕他的。但她現在想要為自己爭取留下來的機會，用力伸出短短的小胳膊，發現距離蔚鴻還有段距離，就又往前一步。
“舅公，粘粘很乖的，吃得很少……還會幫太爺爺澆花，我……我會好好學習拼音……不再往太爺爺的魚缸里吐口水……”
小姑娘的大眼睛里滿是淚水，眼看著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蔚鴻冷硬的眼底慢慢柔軟下來。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顆粉色草莓糖。
粘粘吐出一口氣，隨著豆大的眼淚掉落，鼻子里還冒出個大大的鼻涕泡。
桑落又心疼又好笑，趕緊拿了紙巾給她擦。
蔚鴻一句話沒說，轉身就回了自己房間。
老爺子從果盤里拿了個大蘋果遞給粘粘：“粘粘別哭，舅公不是要趕你走，他只是不了解情況。我去說說他。”
司曜攔住他：“我去。”
老爺子瞪眼：“你？確定你們不會打起來？”
“打什么打，他老胳膊老腿兒的，打不過我。”司曜頓了頓，“放心吧，我不能讓您沒兒子送終。”
桑落在他腰間用力揪了一下。司曜這才想起粘粘還在，忙捂住孩子的耳朵。
桑落推他：“趕緊去吧，我帶粘粘去洗個臉。”
衛生間里，桑落用溫水浸濕毛巾，輕輕給粘粘擦臉。
粘粘仰著頭，小聲問：“媽媽，那個舅公是不是不喜歡我？”
“不是的。”桑落放柔聲音，“舅公只是……還不太認識你。”
“那他以后會喜歡我嗎？”
桑落頓了頓。
她想起蔚鴻接過那顆糖時，眼底那一瞬間的柔軟。
“會的。”她說，“我們粘粘這么好，誰都會喜歡的。”
粘粘想了想，又問：“那我會被送走嗎？”
桑落心里一疼，蹲下來把她抱住。
“不會。”她抱得很緊，“誰也別想把你從媽媽身邊帶走。”
粘粘把小臉埋在她肩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桑落雖然回答得篤定，可心里沒有底。
要是給顧家人知道了這孩子不是她的，要跟她搶，她是一點勝算都沒有。
不對，她還有司曜。
他不會看著粘粘被顧家人搶去的……吧。
桑落這才意識到，從知道粘粘不是她生的后，他們只顧著結婚洞房，還沒有好好談過孩子的事。
也不知道，他想不想要屬于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