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那日,揚州城各處皆是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今日, 幾乎整個兩江之地的官府要員皆聚集于揚州城,皆要去赴顧大人的宴請,恭賀顧大人剿匪有功。
慶功宴開始的時間是酉時三刻,因為夜宴,祝青瑜本來規劃的是,早上還能去趟醫館,中午從醫館回了章家,用完午膳,睡個午覺起來,再準備出門赴宴,時間都完全寬裕從容。
結果早上起來后,就沒能出門。
先是章若華的丫鬟來報,三姑娘病了。
今日這么大場面,章若華最是愛熱鬧,本是要跟祝青瑜一起去的。
雖然上次在府衙受了驚嚇,這次夜宴的地點也在府衙,但小姑娘年紀小,忘性也大,剛從府衙回來那幾天還懨懨的,過了幾日,又恢復了活潑的本性,每日依舊吃吃喝喝美美的,早忘了當日的不快。
自收到請柬后,知道要去參加大場面,章若華安排了好些繡娘,衣裳都加班加點裁了好幾套。
準備了這許久,臨到頭了,去不了,祝青瑜去看她的時候,章若華眼淚汪汪地:
“嫂子,我不能陪你去了。”
祝青瑜摸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燒,再給她把了脈,脈象也還好,病得也不重,就是咳嗽,流鼻涕,臉上起了小紅疹子。
讓祝青瑜說,章若華的癥狀倒不像是感冒,更像是過敏,只不知道小姑娘這幾日又去了哪里玩,接觸了什么東西。
小姑娘家家愛漂亮,愛臉面,打死也不能頂著這樣一張臉出門的,自然不肯去。
祝青瑜安慰她:
“你讓你的丫鬟,把這兩天穿過的衣裳,用過的被褥都換了,吃的東西也查查,不熟悉的東西先不吃。到了明日,必定好了,待病好了,揚州城的席面多的是,再帶你去哈。”
章慎也來看過章若華,承諾了再給小姑娘撥一筆銀子買首飾,把妹妹哄開心了,兩人才一起出來。
既三妹妹病了,祝青瑜就跟章慎商量:
“要么晚上我不去了,你去吧。”
章慎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說道:
“熊大人專門送了請柬來的,你若不去,顧大人還以為咱們怠慢,也不太好。我看若華也還好,咱們早去早回。”
但章若華不去了,到時候夜宴的時候,就她一個人,章慎也有些不放心:
“到時候我在前面席面,你又在后面,我也看顧不到,你又一個人。”
祝青瑜笑道:
“什么一個人,那是府衙,眾目睽睽,到處都是人,我還能被人強擄了去,丟了不成?而且后院席面上,各家女眷多的是,我到時候看看薛家大娘子坐哪兒,我就跟著她,丟不了。”
揚州幾家總商的大娘子里,祝青瑜就跟薛家大娘子比較合的來,兩人都不太愛交際,所以每次出門赴宴,都坐一塊兒,搭伴吃東西,這樣就免得需要花精力應付其他人。
計劃趕不上變化,因為章若華病了,祝青瑜不僅早上沒能出門,結果吃了午飯,計劃的午睡也沒睡成。
章慎之前給她安排了兩個專職梳頭的丫鬟,這兩個丫鬟也是章慎精心選過的,不僅精通發式,還精通妝造,可惜到了祝青瑜身邊,一直沒有用武之地,可謂是郁郁不得志久已。
今日大娘子要赴宴,終于有了機會一展身手,兩個丫鬟激動壞了,午膳一結束,就把祝青瑜壓在梳妝臺前,要給她梳妝打扮。
祝青瑜吃完飯本來就困,都是懵的:
“現在才未時,有必要這么早么?”
兩個丫鬟急的跟火上房似的,一個給她拆頭發,一個給她洗臉,著急忙慌地說:
“都未時了,大娘子,來不及了!”
專業的事就要專業的人來辦,兩個丫鬟對時間的判斷非常準確,后面光頭發就弄了一個時辰,描眉涂粉又花了半個時辰,等把全套衣裳給祝青瑜換上,都已是申時過半。
明明用完午膳就開始準備,不過是梳妝打扮下,居然弄到出門的時候,時間都有些緊張,祝青瑜剛上馬車就開始累了,跟章慎抱怨道:
“天啊,一個半時辰,什么都沒干,光坐那兒一個半時辰,幸虧不用天天這么出門,真跟打仗似的,可比去醫館坐班累多了。”
章慎從去接她開始,就有些魂不守舍的。
祝青瑜這么跟他說話,他居然第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還直直盯著她看,只聽到她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說話,但具體說了什么,一句都沒在腦子里留下。
看著看著,章慎甚至臉紅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說:
“哦,哦,是哦。”
祝青瑜看他臉紅,覺得很新鮮,湊近看他,問道:
“你臉紅什么?第一次見我嗎?”
章慎也不知道自已臉紅什么,明明認識已經三年多了,按說新鮮感早就過了,便是仙女下凡,看了三年也該看習慣了。
但不知為什么,從第一次見她起,就總是怦然心動,難以自持。
特別是今日,她難得的錦衣華服,珠環翠繞之下,更是映襯得她流光溢彩,美貌驚人,讓人一見傾心,再也移不開眼。
她靠的這么近,章慎被她看得更緊張了,甚至不敢對視,移開視線,后悔不已:
“我可真是個木頭,早該給你好好尋幾個侍奉梳頭的丫鬟,裁衣服的繡娘,待回去,我再去給你尋幾個好的來。”
還來?
祝青瑜都怕了他了,忙道:
“你可別,一次兩次就罷了,若天天都這么搞,我覺得我都要折壽。”
章慎滿臉不同意:
“不準亂說話!哪有自已說自已折壽的!”
又道:
“你若不喜歡,那就罷了,我又不會勉強你,終歸還是要你自已喜歡才是。”
到了揚州府衙,將將快到酉時,府衙前后門都是堵了個水泄不通,擠滿了來赴宴的客人,章慎先把祝青瑜送到后門,問清楚迎客的嬤嬤,薛家的大娘子還沒到,兩人還在門口等了半刻鐘,等到薛家大娘子到了,親眼看著兩人進了后院,章慎才回前院席面去。
今日宴席,各家官吏家的夫人都多,總商在里面毫不起眼。
祝青瑜和薛家大娘子的位置,被安排在很偏的一個桌子上,兩人倒沒有不自在,反倒對視一眼。
薛家大娘子朝她眨眨眼,笑道:
“這里好,待會兒吃完,也沒人注意到,咱們就早些回去。”
英雄所見略同,祝青瑜猛點頭,給薛家大娘子拿點心吃:
“對對對,我也這么想的,待會兒咱們一塊走啊。”
席面開了,有小丫鬟來給各桌倒酒,后院席面上的,一般都是果酒。
薛家大娘子是個好酒之人,嘗了一口,眼睛都亮了,悄悄跟祝青瑜說:
“真是好酒,你快嘗嘗!”
祝青瑜不好這個,但薛家大娘子說好,她也喝了一口。
果然,她不好酒,薛家大娘子說的好酒,她嘗起來,在果酒的甘甜之外,居然隱隱有一種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