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瑜的月信,像她預料的那樣,第二日如期而至。
或許是前段時日壓力太大,這次來得特別洶涌,手腳冰涼,腹部墜痛,祝青瑜甚至都不敢下床,只能整日躺在床上。
回京城的行程已過半,越往北走,夏日越遠,秋意越濃。
纏綿的的秋雨一場又一場,江面朦朧,早晚涼嗖嗖的,船上眾人也開始加起了衣裳,侍奉的嬤嬤帶著侍女們,也給祝青瑜換上了秋日的被褥。
祝青瑜是兩手空空上的船,什么行囊都沒帶,她的日常起居用的都是顧昭提前準備的,或者途中在渡口短暫停留的時候,命人上岸臨時采買的。
時間匆忙,下人準備的時候也是緊著衣食住行相關的東西先備齊全,但是日常解悶的東西幾乎沒有。
祝青瑜沒什么事做,除了又恢復了一日三餐陪著顧昭用膳的作息,其他時候就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秋雨發呆。
顧昭又在書房獨自一人辦公兩天后,終于受不了這秋日的寂寥,書房也不待了,命人在船艙的窗邊支了一張桌子,把公文也抱到了船艙里來,開始在船艙辦公,然后讓人給祝青瑜抬了一箱子書來,說是給她解悶的。
一開始,祝青瑜是拒絕的。
反正上次和他撕破臉的時候,口不擇言,已經控訴過他的書難看了,她也就懶得裝了,直接了當跟顧昭說:
“還是不要了吧,我沒你這么高的文學素養,詩詞歌賦都鑒賞不了,經史子集也欣賞不來,看了只會更加頭痛肚子痛,你別拿你的圣賢書來折騰我了,就讓我這么待著行么?”
被拒絕了,顧昭也沒惱,而是開了箱子,隨意拿了一本,坐她床邊,說道:
“怎會鑒賞不來,我讀一段給你聽聽?”
怎么還有強行安利的?
這個顧大人,真的是不懂求同存異的道理,對自已的外室也有這么高的要求,不僅需要貌美如花,還非要讓她跟上他的文學品味。
祝青瑜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噢。”
顧昭打開書,隨意選了一段,讀道:
“但見那二人交頸鴛鴦戲水,并頭鸞鳳穿花。”
這種風流香艷的句子居然從顧大人嘴里念出來,剛剛還一臉不情不愿的祝青瑜一下坐直了,難以置信地看向顧昭,都懷疑他是不是拿錯了書。
會不會是哪個長隨私藏的書不小心掉在他的書房了?
應該是吧,總不至于是顧大人自已的書吧?
他也不像是會看這種書的人啊,而且她之前幾乎把顧昭書房的書架翻遍了,這種類型的可一本都沒翻到過。
而本來領著侍女在船艙給他們二人備茶水和點心的嬤嬤,比祝青瑜反應還大,眼疾手快地拉住低著頭滿臉通紅的侍女,兩人跟踩著風火輪似的,嗖嗖嗖嗖地就沖了出去,還特別有專業素養地幫兩人把船艙門給關上了。
祝青瑜也點亮了解語花技能,若無其事地又靠回床頭,假裝沒發現這個尷尬,準備給顧大人一個臺階下,讓他自已去換書。
結果她這么善解人意會看眼色,顧大人居然不領情,還在接著念:
“喜孜孜連理枝生,美甘甘同心帶結,一個將朱唇緊貼,一個將粉臉斜偎......”
這下絕不是意外了,肯定是顧大人特意挑的。
祝青瑜一下按住顧昭拿書的手,意味深長的看著顧昭。
好啊好啊,好你個顧守明,藏的挺深嘛。
之前這些書,肯定是他偷偷藏起來了!不給她看!
就是嘛,為啥不給她看,她是他的外室,看什么山川志,什么蓮華經,這種書才是她該看的,就應該早點拿出來讓她學習讓她進步才是。
雖然顧大人如今才拿出來跟她分享頗有些小氣,但看在好飯不怕晚的份上,她就寬容大度不跟他計較了。
顧昭先是看了看她握住自已手腕的手,這才抬頭問道:
“能鑒賞嗎?”
祝青瑜猛點頭:
“能能能,太能了,借我看看。”
雖然顧大人讀書的聲音抑揚頓挫,低沉悅耳,但是這種書,還是一個人躲在暖和的被子里偷偷看比較有意思,堂而皇之念出來,飯就不香了!
祝青瑜總算找到了解悶的方子,有了精神食糧的滋潤,一下子從每日呆坐的狀態中解放出來,一看起書來精神煥發,一發不可收拾,甚至還治好了一看書就睡覺的毛病,從早到晚書不離手,看得廢寢忘食,連晚上睡覺都不肯放下。
顧昭本來還體諒她之前太過苦悶,因而縱容她多看了會兒,但見她到子時還在秉燭夜讀,終于出手干預,收了她的書背在身后不給她看:
“夜間燭火昏暗,眼睛要看壞了,明日再看。”
祝青瑜正看在關鍵處,眼看地主家的美艷小妾和那新來的魁梧有力的長工就要勾搭上,哪里肯放,眼巴巴看著他,雙手放在胸前,如小貓作揖般懇求道:
“求求了,我就要看完了,就差一點,真的,就一點。”
見顧昭還是不肯給,祝青瑜還從床上坐起來,半趴他身上,手繞到他后面去搶書。
自上船來,難得見她有這么活潑的時候,顧昭看得愣神,一時不察,竟又讓她拿了去。
算了,只一點了,讓她再看看吧。
顯然,顧大人沒有領會到一點,一會兒,馬上這些文字的博大精深。
祝青瑜這個一點,就從子時看到寅時,都快到顧昭起床時間了,她才睡下。
她那里挑燈夜讀,顧昭被她影響得幾乎一個晚上沒睡著,第二天還得睡眼朦朧地起來辦公。
始作俑者祝青瑜倒頭就睡,直睡到午膳的時候才起來,起來后,再接再厲,接著看,又看到快寅時,往旁邊一看,被她折騰得幾乎兩天兩夜的沒睡成的顧大人已經睡熟了。
祝青瑜放下書,試探叫道:
“守明。”
一向覺淺的顧大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呼吸均勻,睡得正香。
祝青瑜看向他掛在架子上的外衣,輕手輕腳地從顧昭身上爬了出去,腳步輕緩地走到架子旁,伸手到他外衣的暗袋里,把暗袋里的東西拿出來看:
是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