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詩薇怔了怔，隨即笑道：“看來我做的菜確實不太好吃，不然早就堵上你的嘴。”

    厲紹棠不吭聲，只是吃了一大口碗里的飯，似乎是想告訴她、她做的飯很好吃。

    至少，對他厲紹棠而言是如此。

    整個山郊別苑顯得很沉靜，只有好似一家三口的人偶爾發出笑聲——

    在秦詩薇給他添飯的空檔，她突然聽見他說：“都是玩玩的，你別放心上。”

    她將盛好的飯朝他遞過去，瞥了他一眼，“那個楚琳瑯是玩玩的，難道陸繁星也是？”

    “紹棠，你該有點分寸，人家畢竟是女孩子。”

    男人薄涼唇角一彎，似笑非笑，“玩得起就玩，玩不起就散，誰也沒逼著誰，詩薇你應該知道我的性格。”

    秦詩薇無奈搖頭，“你這個性格，我真不知該說你什么好？”

    “那就什么都別說，安靜吃飯。”說著，男人往她碗里夾了一塊排骨，“多吃點。”

    秦詩薇垂眸盯著白飯上的那塊排骨，突然心里有點酸澀，“你還記得我最喜歡吃糖醋排骨啊！”

    “不敢忘。”

    很平常的聲音。

    女人扭頭看向男人，見他神色并無異常，便也埋頭吃飯，不再多言。

    初一小眼神在兩人之間流轉片刻，笑瞇瞇地說：“棠叔叔厲害、媽媽漂亮，不久前老師新教的成語，這就叫郎才女貌。”

    “初一，你又在瞎說什么呢！”秦詩薇指了指她的碗，“又只吃菜，米飯一點都沒動。”

    “菜好吃，飯不好吃，不想吃。”初一看向厲紹棠求救，“棠叔叔，你看媽媽又兇我。”

    厲紹棠伸手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這次叔叔不幫你，媽媽說的對，小朋友要多吃飯。”

    “哼！”初一腦袋撇開，顯然已經不高興。

    秦詩薇朝男人眼一橫，用眼神示意他別又去哄，厲紹棠淡笑，這次倒也沒繼續讓小丫頭得逞——

    后來，初一見真的沒人過來哄，便也嘟著小嘴重新扭過頭來繼續吃飯了。

    厲紹棠看向秦詩薇，說：“還是你這當媽的了解她。”

    “可不是。”秦詩薇美眸流轉，“你這個叔叔就——”

    她話到一半，就見庭院門口走進來一個人，那人身穿藏青色唐裝，背脊微躬，看不大清他的臉，但秦詩薇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老宅的朱管家。

    接下去的話她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厲紹棠見她神色不對，便也朝門口看過去，這時朱管家已經距離他們很近。

    瞬間，男人就變了臉，那張光華如練的俊顏再也尋不到半點人氣，有的只是冰冷與銳利。

    朱管家始終低頭，“三少，老夫人讓我來通知您家宴馬上就要開始了，請您盡快過去。”

    “家宴上有很多人，并不缺我一個。”厲紹棠表情無溫，甚至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情緒。

    秦詩薇聽出這話里的意思，心臟猛地下沉，難道他真不準備去了？

    朱管家畢竟在厲家做了幾十年的家奴，早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他想今兒這三少怕是要反了這家里的規矩。

    他微抬頭，看向年輕女人，“秦小姐，麻煩你勸勸三少，老朽去外面候著便是。”

    秦詩薇神色怔了怔，沒說話，只是垂眸點頭，待人一走，她才說：“紹棠，你剛才是故意的吧？”

    “呵，不這樣，你在這里帶著初一怎么過？”男人伸手撫摸小丫頭的臉頰。

    秦詩薇攥緊五指，眼里帶著點濕意，她跟初一能在厲家繼續待下去，其實都要靠他，如果不是他時不時給她們撐腰，她們早就在厲家這個好似龍潭虎穴般的地方被人吞入腹中——

    就如剛才，他就是故意為難朱管家，為的就是讓他朱管家請她幫忙，這樣就顯示了她是他厲紹棠的人，或者……她對他而言是可以說得上的話人。

    那么往后在厲家，其他人自然也會給她幾分薄面，日子自然過的不會太差。

    “紹棠，以后別這樣了，我知道分寸，不惹事，他們也不會把我怎么樣！你一直這樣不好，會讓別人越來越誤會。”

    在厲家很多人都說初一是他們的孩子，是他厲紹棠跟秦詩薇名不正言不順的私生女。

    男人瞳眸微沉，“哪里不好？”

    秦詩薇覺得口中的米飯難以下咽，“你早晚會結婚，以后會組織自己的家庭，我跟初一的存在會讓人難受，所以這種事還是盡量避免吧！”

    “好了——”男人突然起身，語氣冷了幾分，“在孩子面前別說這些，我走了，你們繼續慢慢吃。”

    女人遲疑點頭，“……嗯。”

    初一似乎也感覺到氣氛有點 不對，這次厲紹棠說要走，她并沒有再纏著，而是很乖的打招呼告別。

    她看著她的“棠叔叔”離開，聲音軟糯地問：“媽媽，以后叔叔會跟別的女人結婚么？”

    “當然。”

    “他也會跟別的女人生孩子么？”

    “大概吧。”

    “那媽媽和我怎么辦？到時候他是不是就不疼初一了？”

    秦詩薇笑了笑，“不會，到時候他還是會疼初一。”

    “不會了，你在騙我。”初一突然情緒激動，“等叔叔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肯定就不會疼我，也不會對媽媽那么好了。”

    “媽媽，為什么你不可以嫁給棠叔叔？棠叔叔明明就很喜歡媽媽的。”

    秦詩薇將手里的碗往石桌上一擲，“秦初一，我說過多少次，媽媽跟叔叔不可能，他也不會成為你的爸爸！懂么？”

    初一張了張唇，粉嫩小臉很快滑下兩道淚痕，“媽媽，你別生氣。”

    秦詩薇哪里會真的生氣，也就裝裝樣子嚇唬嚇唬小丫頭，讓她斷了讓棠叔叔變成爸爸的念想。

    伸手拭掉她臉上的眼淚，“別哭，快點吃飯，涼了更不好吃。”

    初一想著棠叔叔還沒來得及把禮物給她，那就是晚上他還會過來一趟，心情就好了許多，含著眼淚吞了幾口飯。

    ——

    厲紹棠一走出破舊庭院，就像是變了個人。

    朱管家跟在他身后連大氣都不敢喘，厲家兩老一共育有四子一女，就屬這個厲三少最讓人揣摩不透、脾性陰晴不定。

    比起那些喜歡顯山露水的，他這樣的人才最可怕，也更讓人不寒而栗。

    “近來，父親母親身體可好？”

    合著涼風，男人的聲音更顯冰寒徹骨，雖是關懷的話，卻讓人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朱管家戰戰兢兢跟在身后，“尚好，就前陣子老爺子咳嗽不止，不過眼下已經痊愈。”

    “天冷，你們在下面伺候的人多注意，他們畢竟年事已高——”

    話落，朱管家忙壓低著腦袋，“三少教訓的是，是我們的疏忽，以后一定多多注意。”

    “最近他們有沒有提什么特別的事？”厲紹棠又問。

    朱管家突然有點欲言又止，吱吱嗚嗚了半天，卻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厲紹棠猝然頓步，側身看過去，“怎么，不能說？”

    “不是——”朱管家也立刻停下來，依舊低著頭，“只是怕說出來會惹得三少不快。”

    “說。”

    “是，前不久老夫人又提起關于三少的婚事，說大少跟二少都已經成家，按照順序確實也該輪到三少了。說三少已經三十而立，也該娶個賢妻好好管理渝城的家，就怕三少不愿意，所以這事一直沒提。”

    厲紹棠垂眸摩挲著手上的黑玉扳指，“那還真是多謝母親一直掛心，是我做兒子的不孝了。”

    朱管家一時半會品不出這話的意思，便只能用場面話來打圓場，“三少素來孝順。”

    “走吧！別讓他們等急了——”

    “是！”朱管家偷偷擦拭額上的薄汗。

    這大冬天的，他竟然嚇得渾身都在出汗，這厲三少的城府真是越發的深了，一言一語間皆是謎局。

    ——

    厲紹棠剛到老宅正屋，就迎面撞過來一個人，他眼疾手快阻止那人撲進她懷里，隨即雙手負在身后，“大姑娘，還這么沒大沒小。”

    女人腳一跺，氣得咬牙，“這次又沒得逞，三哥你讓我抱一下會怎樣！身上會少塊肉不成？”

    此時有人適時插話進來，“我說珂兒你都已經是二十三歲的大姑娘了，能不能少纏著哥哥們，男女有別懂不懂？就算是親兄妹也不能亂抱。”

    說話的男人很年輕，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的樣子，相較于厲紹棠的芳華俊美，他顯得有點稚嫩，特別是他兩頰上的小梨渦，讓人看了恨不得拿手去戳他臉。

    厲珂兒就這么干了，不但毫不客氣拿食指戳上去，還一臉無辜樣，“四哥是不是想讓我在你臉上再戳兩個洞？”

    在五個兄妹間，就屬厲珂兒跟厲子謙感情最好，所以兩人一直沒大沒小，做哥哥的沒個哥哥樣，做妹妹的也沒妹妹樣，只要遇上、互恁就是兩人日常。

    厲子謙痛得嗷嗷直叫，連忙向自己三哥求救，“三哥，你看她、你看她。”

    “哼，三哥才不會幫你。”厲珂兒將四少故意冷落在身后，手繞過面無表情男人的臂彎，悄悄地說：“三哥，我今兒可把一個很重要的人請過來了，你還真是粗心，家宴這么大的事怎么沒跟人家提呢！”

    聞言，男人瞬間陰沉了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