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繁星泡了杯咖啡坐在他對面，揚手，“請便。”

    想可能他這輩子都未見過比她廚藝還差的女人，想拍個照留念？

    她自己都被腦子里閃現出的想法逗笑，不禁輕笑出聲、也算是苦中作樂了。

    唐維亭從兜里掏出手機，抬眸看了她一眼，非常誠實地說：“你笑起來很好看，應該多笑。”

    這話并非是恭維，而是事實。她笑和不笑像是兩個人，不笑的時候美得帶有侵略性，而笑的時候又是另外一種美，臉頰上那兩顆小梨渦看著特別可愛、惹人疼。

    “是么？”陸繁星見他真拿出手機來拍照，道：“十幾歲以后就很少笑了，也沒什么值得高興的事。”

    其實她小時候也挺愛笑的，只是后來發生了太多事，笑就漸漸少了。

    再之后，好像從沒有過放下一切因為開心大笑的時候，多半都是冷笑、涼笑，自嘲笑，有時候遇到真高興的事，也只是輕輕嘴角揚一揚。

    唐維亭說著就順手將照片傳入某個群內，并且還附帶一行字，‘某人的還禮，第一次遇上廚藝這么糟的女人。’

    這是個超級大佬群，若是他沒記錯的話，厲紹棠也在其中，只是他們平時鮮少說話。

    因唐維亭丟下“一枚炸彈”，不久、里面就有人回應道：“老唐又換女人了，真是性福。”

    唐維亭：“非也，這是厲太太的報答，不要誤會。”

    讓別人不要誤會，可發出來的字明明透著股貓膩，里面都是一幫子說錯話就可能兵戎相見的笑面虎。

    這句話發出去后，就沒人再冒泡了，全都當“僵尸。”

    唐維亭很滿意地笑了笑，隨即退出群，將手機放到一邊，看向對面女人，“抱歉，我又突然覺得不怎么餓了，可能要讓你白忙活一場。”

    陸繁星：“……”

    這是在玩她么？

    天知道現在廚房里亂成什么樣，簡直堪比戰場，為了給他煮這碗東西，她差點去掉半條命，他現在說不餓？

    好吧，恩情為大、她本來就是為了感謝他，他說不吃就不吃吧！

    況且，吃下去可能真會出人命。

    “那我們之間算是兩清了么？”她覺得還是明確一下比較好。

    唐維亭笑了笑站起身，“算是兩清，我們有緣再見，先走了。”

    “好——”陸繁星同樣起身，將他送到門口，“再見。”

    “再見。”

    唐維亭轉身那一刻想，哎、真是可惜了、若她不是厲紹棠的女人、若他早點遇上她。

    他一定會讓她待在自己身邊。

    在唐維亭離開后，陸繁星就窩進客廳沙發上，手中抱著抱枕，看著公寓內的一切，似乎處處都彰顯了大哥的細心之處，他是個非常懂生活的人，即便經受三年的牢獄之災，都未能讓他對生活產生任何消極心理。

    之前她還擔心他無法走出來，現在看來倒是她多慮了。

    他沒回這里，就應該去了楚琳瑯那里，他們三年前就是情侶，去她那里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看來這次他是打定主意要……

    逼她跟厲紹棠離婚。

    一想到那個男人，她又是一陣心痛如麻，將臉埋入膝蓋中，開始默默流淚、今天可以盡情傷感，明天必須重新打起精神來。

    這么久沒去風臨，估計辦公桌上的文件又堆積成山。

    “叮鈴鈴”——

    “叮鈴鈴”——

    突然一道急促門鈴聲傳來，直接打斷陸繁星的思緒，讓她臉上升起一抹似是劫后余生般的笑顏。

    她立刻下去跑到門口，將門打開，激動喊道：“大哥——”

    看清楚外面站著的人后，她當即拉下臉來，想將門關上，但對方早就探知她的意圖，單手就輕而易舉阻止她，并且強勢闖入公寓內，面無表情地說：“唐維亭呢？”

    陸繁星沒回答，只是看著他不斷往后退，直到退無可退到沙發那兒，她才梗著脖子迎上他滿是寒意的雙眸，“不關你的事。”

    “你怎會認識唐維亭？”他步步緊逼上去，知道在她面前站定，“是你以前的……老相好？”

    陸繁星臉色煞白，垂在兩側的手不斷發抖，就怔怔看著他，也不說話。

    是了，以他的腦子怎會想不到她是從窗戶那里跳下去，正好跳上唐維亭的車，在醫院那里、唐維亭又替她解圍，種種跡象在他眼里就成了“老相好。”

    呵，在他眼里她就是隨便的女人，從來都是。

    厲紹棠見她不吭聲，一點解釋的話都沒有，伸手擒住她的下顎，“你這是在默認？”

    說完，他瞥向不遠處餐桌上的那碗東西，看上去黑乎乎、簡直比黑暗料理更離譜，說：“你還親手給他做的？”

    陸繁星：“……”

    他 怎么知道那碗面是給唐維亭準備的？

    “瞎說什么！”她想扯開他的手，卻讓他手上的力道更加重了些，“那、那是給我自己準備的，松手、餓了，我要去吃。”

    厲紹棠劍眉微挑，漆黑如墨的眼中閃過淺淡笑意，慢慢松開手，順便在她唇上輕輕擦過，“去。”

    陸繁星突地心里一陣惡寒，說實話，她是真不想吃自己做的東西。

    她如去刑場般慢慢走到桌前落座，拿起筷子，看著那一盆黑漆漆的東西，艱難吞咽幾下口水，問：“你是來抓我回棠園？”

    厲紹棠沒吭聲，只是在她對面落座，眼神似乎要將她凌遲，“怎么不吃？”

    陸繁星莫名從他臉上讀出戲謔表情，很困難地吃了一口，臉上露出厭惡表情，她到底做的是什么東西？

    又咸又辣又甜，還有點酸酸的。

    一碗面可以說吃出人生百態了。

    好吃就算了，偏偏難吃至極。

    到了胃里，整個人就難受得發緊，再也吞不下第二口。

    “我……”她想說不要吃了。

    后面的話還未說出口，那碗面就被男人直接端走，她看著他走進廚房，連碗帶面一起扔進垃圾桶，嫌棄道：“能做出這種東西也是本事，你是不是女人？”

    陸繁星嘴角莫名抽搐兩下，她是不是女人、他會不知道？

    見他還不從廚房出來，她也跟過去，站在門口，“你做什么？”

    他竟然在開冰箱門！

    厲紹棠冷著臉從里面拿出番茄跟雞蛋，扭頭，問：“有掛面么？沒有，方便面也行。”

    “呃……”陸繁星半晌都沒能回神過來，“你也餓了么？”

    “呵。”男人扯唇輕笑，“我肚子不餓，別的地方餓。少啰嗦，到底有沒有面？”

    陸繁星紅著臉走進去，彎腰從櫥柜下面拿出一卷掛面，“喏，你……會做飯？”

    厲紹棠冷笑接過，“是個人都會，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

    陸繁星瞬間無話可說，在廚藝方面她確實是負智商，但她真的沒想到他會下廚，而且看上去似乎還很熟練的模樣。

    翻炒聲跟香味朝她撲面而來時，她依舊不敢相信厲紹棠正在她買的小公寓下面條。

    直到他端著一碗熱騰騰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的面走到她跟前，她才真正反映過來，“你、你……”

    “你不是說餓了么？”他聲音清冷，仍是毫無溫度。

    可做出來的事卻讓她極其茫然，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直接對她說她只是替代品。

    更是罵她不知羞恥、狼心狗肺。

    ……

    他對她的厭惡從未遮掩過，清清楚楚傳到她心里。

    可，他現在又在做什么？

    給一個極其討厭的人下廚？

    “吃不吃？”厲紹棠有點不耐煩地問。

    陸繁星緩緩伸手想要接過，而此時她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像是一把利斧瞬間斬斷這難得和諧氛圍。

    她是想接那碗面，可突然打滑，只聽“嘭”地一聲——

    之后又伴隨著脆裂聲，好好的一碗面直接落到地上。

    “對不起。”她忙道歉，“我先去接電話，待會我會收拾。”

    “……”

    厲紹棠還伸著手，他垂眸看著地上那一攤打亂的東西，眼中淌過暗芒，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爬上心頭。

    陸繁星掏出手機就看見那上面顯示的是渝城市警局。

    她頓時渾身一顫，手有點抖地接聽，“……你好。”

    “你好。”對方聲音清冷，字字清晰，“請問你是陸莫寒的妹妹陸繁星，陸小姐么？”

    陸繁星連牙齒都開始打顫，“是、我是，請問有什么事么？”

    “很抱歉的通知你，請你來一趟警局，你哥哥陸莫寒剛不幸在車禍中喪生，需要你來認領，請節哀。”

    “……”

    “你、你說什么？”陸繁星感覺整個世界都亂了，“不可能的，他才出院，我們才分開不久。你肯定弄錯了，可能是同名同姓，不會是我哥，不是他。你聽到沒有！不是他！”

    她咆哮著，像個十足的瘋子，眼淚如泉般不斷往下落，滴到地板上。

    厲紹棠疾步走到她身邊，將她摟入懷里，拿過她的手機，幫她回復，“好，我們現在就過來。”

    陸繁星癱軟在男人懷里，渾身都沒力氣，連破碎的娃娃都不如，她眼神空洞，嘴里不斷喃喃著，“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久前……他才在醫院跟我吵架，怎么會……？肯定是他們搞錯了。”

    男人撫著她的背，眼神幽暗如黑夜，“沒事，我在這里，現在我們先去警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