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心慈忐忑走到男人身邊，見他雙頰紅坨，眼神更是散亂不堪，她才敢將心里的情緒全部表現在臉上——

    她慢慢靠近，一步又一步，緊張到心臟似乎要從嘴里跳出來，一段路、像是走了一輩子，她總算來到他身邊。

    嘗試性伸手拿掉酒杯，她怕他突然清醒過來，所以做好了隨時逃開的準備！

    但她希望不要，希望他可以一直醉下去，讓她可以有更多時間跟他相處。

    “紹、紹棠，我想你——”她輕聲呢喃，像是最動聽的情話。

    下一秒，她的手突然被男人拽住，他雙眼猩紅看著她，“你總算舍得回來，呵，你個沒良心的女人。”

    許心慈眼淚瞬間奔涌而出，下意識向男人靠近了些，她用另外一只手捂住嘴，整個人似乎激動到要爆炸。

    他、他總算將她認出來了么？

    突然間，男人將她扯入懷里，蹭著她發頂說：“哭什么，別哭、你哭的樣子非常難看，本來長得就……挺一般。”

    許心慈眼淚掉的更兇了些，她貪戀這個懷抱，恨不得永遠像這樣被他抱著。

    “哎。”他擰著眉骨嘆息一聲，“我頭疼，給我按按……繁星。”

    繁星！

    許心慈慌亂的理智瞬間回攏，從頭到腳像是被人淋了一盆冷水，凍得她冰寒徹骨。

    她竭力從男人懷里掙脫出來，太用力、不慎讓男人跌落在地毯上。

    他看上去是真醉得不清，一倒下去就嘟囔了聲直接倒地不起。

    好像已經睡著。

    許心慈原本想轉頭就走，但就是不忍心，她在原地站了會兒，然后彎腰費力將男人拽起來。她知道他書房里肯定有休息室，就將他丟到那里的床上。

    等一切弄完，她發現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

    她知道現在應該離開、立刻離開，但她雙腳像是灌了鉛般完全動不了。

    非但沒走，還靜靜坐到一邊，怔怔看著床上的男人。

    她默默流著眼淚撥通一個電話，“他好像不喜歡我了，我該怎么辦？”

    對方說：“沒關系，等他知道你的真實身份，肯定重新喜歡你。你們分開時間太久了，這是正常現象。”

    “真的么？”許心慈抹掉臉上的眼淚，“他還會跟以前那樣喜歡我么？”

    “當然，你是最好的女孩，他肯定會喜歡你。”對方又說：“等一切結束，你們又可以在一起，我向你保證，乖一點。”

    許心慈攥緊手機，“好，我知道，掛了。”

    結束通話后，她繼續坐在那兒安靜看著男人，同一個姿勢坐了好幾個小時，直到她聽見床上的男人發出難受的嗚咽聲，她才立刻清醒過來。

    跑到床邊，俯身狀似禮貌又疏離的詢問，“厲先生，您感覺怎么樣？”

    厲紹棠看清對方是誰后，立刻從床上坐起，“許醫生，你怎么會在這里？”

    “呃，我本來正在幫秦小姐做診療，后來她說您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讓我過來看看您。”許心慈語氣平靜，看不出絲毫破綻，“我過來就見您喝醉了。”

    “所以就……”

    厲紹棠大概明白來龍去脈，掀開被褥從床上起來，溫漠道：“讓許小姐見笑了。”

    “哦，沒關系。”許心慈溫柔道：“厲先生是不是遇上什么不開心的事情，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聊聊，或許我能替您排憂解難。”

    厲紹棠一怔，眼神微變看向對方，“不用，我自己可以應付，多謝你的好意。”

    許心慈心里狠狠一震，他現在對她可真陌生——

    她不甘心，她相信他心里還是有她的位置，等一切結束他們就能重新在一起。

    “厲先生是跟厲太太鬧矛盾所以才心情不好的么？”許心慈向他靠近了些，“其實女人很好哄的，一束花一件漂亮衣服就行。厲先生不妨可以試試？”

    男人眼神乍寒，“你怎么知道我們夫妻之間的事？”

    許心慈暗暗咬牙，他說夫妻之間？

    他們夫妻之間的事？

    紹棠，如果不是陸繁星的話，現在我們才是夫妻、我們才是！

    根本不是她！

    “哦。”許心慈掐著自己掌心，只能這樣她才能忍住撲入男人懷里的沖動，“我是聽秦小姐說的，她說……”

    她看了他一眼，見他表情并未有任何變化才繼續往下說：“她說你們夫妻之間感情不好，時常會有矛盾，所以我才會這么猜測。抱歉，是我僭越了身份。”

    厲紹棠揚手，俊顏上并未表現太多情緒，但許心慈感覺得出來他確實在生氣。

    他說：“你先出去。”

    “好——”她躬了躬身，不敢再多言，轉身走向門口。

    沒走幾步，后面又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你們女人真的喜歡花跟衣服？”

    許心慈神情隱忍，側過身，回以一個漂亮的微笑，“當然，我相信厲太太也是一樣。”

    “哦，謝謝。”他道謝，之后又恢復冷漠。

    許心慈趁機道：“之前厲先生說厲太太精神狀態也不好，也跟我提過想幫她進行診療。現在秦小姐的情況大致穩定，關于這件事厲先生可以跟厲太太提一下，看看她自己的意愿。”

    厲紹棠沉默了會，說：“好，我會放在心上。”

    “嗯。”許心慈有點戀戀不舍，但又不得不出去，“那就不打擾厲先生了。”

    “好——”

    待人離開后，厲紹棠走出休息室，來到辦公桌前，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她醒了么？”

    “呃，好像還沒有。”黎洛在電話那頭回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好像少奶奶一直……沒睡著，就只是閉眼躺在床上。”

    “厲總，少奶奶怎么了？為什么突然變得一點生氣都沒有？”

    “你們……”黎洛有點不敢問，“你們是不是又吵架了？”

    聞言，厲紹棠突然想到剛才許心慈的話，表情頓時不太好看，“在你們眼里，我和她經常吵架？”

    黎洛立刻閉上嘴，不說話了、心想難道不是這樣么？

    似乎兩人扯證后就沒太平過，也就在鳳凰鎮上那兩月還算跟正常夫妻靠攏。

    但也只是“靠攏”而已。

    “既然她沒睡覺，就拽起來讓她吃東西。”厲紹棠冷聲下命令。

    黎洛看了眼那扇半開的房門，咽了咽口水說：“是、我盡力！”

    “厲總——”

    她還想說什么，那邊就直接將電話掛斷，剛才即便隔著電波，她都感覺到他似乎心情極差。

    厲總心情不好，總有人會遭殃，可千萬別是自己。

    想著不禁渾身打了個冷顫才走進房間，還沒開口說話，就見床上的人朝另外一邊側過去，顯然是一副不想搭理任何人的模樣。

    黎洛感覺自己還沒開口就吃了閉門羹，顫巍巍地道：“少奶奶，起來吃點東西，你想吃什么？我去替你買。”

    “……”

    不吭聲。

    “少奶奶，你別這樣、不管遇上任何不開心的事，生活都在繼續啊！所以還是想開點。”

    她不會安慰人，干巴巴從肚子里擠出一句話來已經很不容易。

    床上的人似乎完全聽不見這些話，只是將被褥卷緊了些，繼續她的我行我素。

    黎洛無奈，只能退出去。

    大概在晚上的時候，她又重新進房勸說，但結果還是一樣。

    此時她總算知道比面對油鹽不進的人更可怕的人是什么物種了？

    就是，面對心情極差油鹽不進的人。

    短短兩天下來，黎洛感覺自己的心態也快崩潰，一方面擔心房間內因長時間不吃東西而變得虛弱無力；一方面又擔心厲總可能很快就會殺過來，將她罵個狗血淋頭。

    唔，不會、厲總向來惜字如金，才不會浪費唇舌罵一個人。

    他會用眼神將她萬箭穿心。

    越想越害怕，黎洛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恐懼，沖進房間就差跪下了，說：“少奶奶，我求求你、你起來吃點東西吧，這樣躺著也不是個事，就算天大的事也要注意自己身體啊！”

    “……黎洛。”女人總算發出虛弱地聲音，“你走吧，別來管我。”

    “怎么能不管你呢？”黎洛覺得總算看見了曙光，“少奶奶，不管什么事都能解決，你別自暴自棄。在我心中，你從來不是消極的人。”

    “呵，沒有、我沒那么堅強……”她說：“我現在什么都不要，也要不起。你走吧，別管我，外面的世界多姿多彩，別在這里陪我這個半死不活的人。”

    “少奶奶——”黎洛急得快哭出來，她竟然說自己是“半死不活的人”。

    “少奶奶你別嚇我！”

    厲紹棠走近房門口時，就聽見陸繁星的話，聽見她說“半死不活”，他整顆心臟狠狠震了震！

    黎洛感覺到有人靠近，一轉身就看見男人站在門口，身形似乎也消瘦了些，那雙厲眸卻比以前越發深邃。

    她看見他手揚了揚，便秒懂他的意思，立刻低頭走出房去。

    厲紹棠聽見關門聲才說：“你這是準備跟陸莫寒一起去了，是么？”

    “……不關你的事。”床上的人用盡全力攥著床單，“請你出去，我不想見你、更不想聽見你的聲音。”

    “呵。”男人不為所動，他并沒有離開，反而直接躺上床，就挨著她睡在那里，“你不起來，我就直接將陸莫寒挫骨揚灰算了，反正他妹妹又不想料理他后事，我這個外人插什么手。”

    “骨灰隨手一揚，走得也干凈！”

    說完，即便隔著被褥，他依舊感覺身邊的人渾身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