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將這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便更是氣急，“他們是夫妻，在一起很奇怪么？”

    “誒，我男人他弟弟，你真很奇怪哎！”她越想越覺得哪里不對勁，“你、你最好少對我媽咪有任何非分之想，她跟我爸可恩愛了。”

    厲紹棠瞳眸微瞇，狹長入鬢長眉頃刻間染上戾色，他起身，朝她步步緊逼，“她……真是你媽咪？”

    “當、當然，生我養(yǎng)我的媽咪。”唐糖有點底氣不足，只因她心里清楚她的親生母親早就死了，而現(xiàn)在的母親，其實她是陸繁星。

    等等——

    她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性，莫非眼前的男人就是之前傷她至深的人么？

    讓她不惜丟棄所有記憶，不管美好還是痛苦都想要忘記的人？

    想到此，唐糖渾身打了一個冷顫，天啊！自己到底做了件多糊涂的事，是因為她、他們才會重新見面。

    她媽咪該不會想起以前的事了吧？

    “是么？”

    寡淡的兩個字將唐糖從思想的掙扎中拉扯出來，她不得不再次面對看上去極其難應(yīng)付的男人，“當然是啦！”

    “好，我明白了。”厲紹棠凌厲的眼神似乎已將一切看穿。

    唐糖畢竟涉世未深，沒撐多久就有點想繳械投降，好在平時沒臉沒皮慣了，所以并沒那么快敗下陣來——

    等四下無人的時候，她悄悄撥通一個電話，“爸，我懷疑那個登徒子就是之前讓媽咪傷心難過的壞男人。”

    “嗯，我知道。”唐維亭在那邊只有短短幾個字。

    不驚訝，不訝異，似乎早就清楚。

    唐糖眸光微變，“爸，你猜到了對不對？”

    “是——”唐維亭說：“有緣的人總會相遇，他們有緣。”

    唐糖再次恨爸不成鋼，“爸，你在說什么呢？現(xiàn)在她是我媽咪啊，你們才是夫妻，那個厲什么棠早就是過去式了，別說媽咪已經(jīng)不記得以前的事，就算記得，她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或許還會恨他入骨呢！”

    “爸，你才是媽咪真正的未來，唯一能給她幸福的男人，你要加油！不要被那個壞男人打敗！”

    “呵呵。”唐維亭在那邊笑，“唐糖你還小，感情的事勉強不來，你爸平時是喜歡掉鏈子，但還沒到強迫女人的地步。好了，不說我們大人的事，說你的事、你對那個厲什么秋是認真的？”

    唐糖臉突然有點發(fā)燙，她攥緊手機，挪了挪身子，看向睡在床下的男人，見他睡相一絲不茍，像是在做一場神圣的禱告，不禁心里被萌的不行，點了點頭，說：“嗯，認真的，我喜歡他。不對，我……愛他。”

    “爸，你會祝福我們吧？”

    “抱歉，在這件事上我跟你媽咪想法一樣。”唐維亭語氣堅定道：“你可以給自己留段美好回憶，但我不建議你在那個男人壓上一輩子。唐糖，一輩子太長，爸爸怕你真的遇上深愛的男人時，你會后悔現(xiàn)在的決定。”

    “你明白么？”

    唐糖被說的眼睛有點濕，她看著睡在地板上的男人，愣愣地說：“才、才不會，我才不會再喜歡別人。”

    說完，她毫不猶豫掛上電話，直接關(guān)機放到旁邊，隨后她輕聲下床，鉆入男人被窩里——

    男人感覺有軟綿綿帶著甜香的東西貼過來便立刻驚醒，“唐糖，別鬧。”

    “厲老師——”女孩兒喚他，“我什么都不做，就想跟你躺一個被窩里，你別趕我走啊！不然我真會無家可歸。”

    厲勁秋本就是個心軟的主，偏偏還遇上這么個磨人的小妖精，哪里會有脾氣，除了將她摟緊了些，往他胸前靠以外，當下他還能做什么？

    早就做不到。

    ……

    兩天后，木樨跟厲紹棠在香城某高檔會所碰面。

    厲紹棠只身前來，而木樨身邊有個唐維亭——

    唐維亭率先打招呼，“厲總，別來無恙、這幾年過的好么？”

    厲紹棠那雙湛黑的眸從他臉上掠過，最終落到旁邊完全素顏的女人身上，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故意說給她聽，“還不錯，能吃能喝能睡。”

    “呵，那就好。”唐維亭笑得諱莫如深，“我還以為厲總虧心事做多了會夜不能寐呢！”

    厲紹棠瞳眸乍縮，“多謝唐總關(guān)心，只是要讓唐總失望了，我的睡眠質(zhì)量非常好——”

    “看厲總這話說的，我怎會失望呢！”說著，唐維亭就將手臂輕搭上身邊女人的肩，將她攬到懷里，不算親昵卻絕對曖昧的姿勢，“沒想到我太太會看中《殺人游戲》，更沒想到那個版權(quán)會在厲總手里。”

    “看在老相識的份上，厲總會不會給我們打個折？”

    厲紹棠看著那只手，那只搭在女人纖細肩膀上的手，眼中泛濫出 不可名狀的波動情緒，但臉上依舊笑如春風，“我想二位應(yīng)該餓了，不如我們一邊吃一邊談，如何？”

    “呃——”

    “好——”

    木樨搶先回答，波瀾不驚地眼神落到男人身上，“如果這是厲總喜歡的方式，我們可以配合。”

    厲紹棠莞爾一笑，隨即雙擊掌，很快包廂的門被打開，有侍應(yīng)生拖著餐盤魚貫而入——

    他說：“也不知兩位喜歡吃什么，就先預(yù)訂了些海鮮，都很新鮮，請兩位嘗嘗。”

    唐維亭表情猛地一沉，看了眼身邊的女人，卻見她坦然一笑，說：“那要多謝厲總款待了，我最喜歡吃海鮮。”

    厲紹棠眉頭微擰，眼神灼灼定格在那張臉上，似乎在辨別她話的真假。

    很快，三人落座、唐維亭跟木樨坐在一起，而厲紹棠坐在兩人對面。

    從始至終，厲紹棠的眸光就一直落在女人那張臉上。

    而女人似乎并未發(fā)現(xiàn)異樣，淡定地吃喝，不斷吃海鮮，而旁邊的唐維亭則負責幫她夾——

    不知過去多久，厲紹棠再也按耐不住，突然起身，橫過不算大的桌面，摁住女人的手，“夠了，別再吃。”

    “嗯？”唐維亭眉眼微挑，“不是厲總說要請客么？我太太還沒吃多少呢！怎么就讓她別吃了呢！”

    “厲總有所不知，我太太木樨特別喜歡吃海鮮，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一天三頓，幸好緬甸海鮮便宜，不然我可能會被她吃窮。”

    “一天三頓？”厲紹棠有點難以置信，她的身體情況可以承受一天三頓那么吃？

    唐維亭凝眸看向那只手，“厲總，麻煩你松開可以么？”

    “哦，抱歉——”男人縮回手，重新落座，“剛才失態(tài)了。”

    唐維亭笑，“可以理解。”

    等男人看向他，他又說：“我可以理解厲總失態(tài)的原因，厲總是不是將木樨當成別人了？”

    厲紹棠眼神微變，剛想說話時女人就站起身來，她優(yōu)雅拿下餐巾，說：“我去趟洗手間，你們慢用。”

    “好，當心。”唐維亭淡笑點頭，一派稱職丈夫樣。

    木樨朝他笑了笑便起身走出包廂，向著洗手間而去——

    待女人離開，包廂內(nèi)就陷入前所未有的冷凝。

    厲紹棠轟然起身，“唐維亭，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為什么……”

    “厲總。”男人冷淡開口，“你是沒睡醒來跟我們見面的么？你嘴里說的她是誰？陸繁星么？呵！那并不是陸繁星，是木樨，是我的妻子，她十七歲替我生了一個女兒，之后我們就一直在一起，并非你的夫人、陸繁星。”

    “她們只是長得相似，懂么？”

    厲紹棠一身寒氣，“是不是她我會認不出來么？你到底對她做了什么，她為什么不記得我？唐維亭，信不信我可以讓你有命來國內(nèi)，沒命回去！”

    唐維亭掏出煙跟打火機，笑著點燃，“厲紹棠，你想讓我說幾次？那是木樨，并不是陸繁星。”

    “好，假設(shè)她真是陸繁星。”他這么說：“如果她真是的話，看見你為什么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厲紹棠像是在說服自己，可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荒唐，“她、她失憶了。”

    “呵。”唐維亭笑，笑得讓人心涼，“厲總這就是你的理由？如果你對她而言真有那么重要，就算她真的失憶，見到你的那一刻她也會變得不一樣，會覺得你無比熟悉，會想要親近你，會多看你兩眼，會對你笑，這些都是她自己無法控制的事。”

    “可我家木樨有么？”

    “你對她來說就是陌生人啊！”

    “……”

    “或許以后……”他又突然補充，“以后會成為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只能是這樣的關(guān)系，不能再多、不然我會吃醋。”

    厲紹棠呼吸變得有點不暢，他伸手拿過旁邊的酒杯，端起來、湊到唇下，仰頭將酒精往胃里灌。

    腦子里卻突然想起那一夜，他那么瘋狂的索取。

    他問她離婚后會再嫁么？

    會嫁給誰？

    顧裴然？

    楚謙？

    還是……唐維亭？

    當時他不斷逼她，變著花樣逼她，逼她說出他想聽的話。

    后來，她真的說了，她帶著哭腔說不會再嫁！

    現(xiàn)在看來，她那時的話到底有多違心——

    此時包廂的門被打開，女人回來，一進門她眸光正好跟雙眼赤紅的男人對上——

    她聽見他說：“陸繁星，你又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