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君君強忍著足以翻江倒海的情緒，心臟像是被人抓在手里緊緊捏著，她并未立刻吭聲，因為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

    其實，楚琳瑯的目的她再清楚不過，真的是再清楚不過。

    就是想讓……

    喬君君下意識看向身邊的人，剛觸及她的目光便倉皇撇開頭，既無奈又顯得刻意。

    陸繁星不但不傻，而且還算聰明，她讀懂了喬君君的那種眼神，“所以，她說的是真事，我哥對我……”

    她說不出來，喉嚨里像是堵了塊東西，腦子里不斷浮現過往的種種，以及小時候的種種，明明大哥對她是兄妹感情，只是兄妹感情、根本不是像她們所說的那樣，根本不是！

    “你們都在騙我，那不可能。”

    她才不信、絕對不會信。

    但，厲紹棠之前對她說的那些話，說她跟大哥之間有曖昧關系——

    當時，他說那些話時的表情是那么厭惡跟嫌棄。

    難道他也知道？

    喬君君呆坐在那兒，她眼神毫無對焦，像是被抽干靈魂的木偶娃娃，“繁星……”

    她沒再叫她“學姐”，而是“繁星”。

    陸繁星扭頭看向她，“只要你說我就相信。”

    喬君君低著頭，像是在隱忍什么，她許久后才開腔道：“是、她說的都是真事。陸影帝確實愛你，一直愛著你，你愛厲紹棠多久，他就愛你多久，甚至于……比那更久。或許你會說，那只是兄妹感情，但事實就是……”

    她含淚抬頭，“就算他跟別人在一起，嘴里依舊喊著你的名字。”

    “呵，你覺得自己傻，但世上有比你更傻的人。他到、到死都沒敢說出對你的感情，我想這是讓他唯一死不瞑目的事。”

    楚琳瑯在旁欣賞這一幕，恨不得將手機拍下來。她想，這一幕她可以反復看很久，可每看一次又會覺得自己愚蠢至極。

    當年她跟陸莫寒走到一起，她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一個消遣的玩意？

    還是當時正好她厚顏無恥往他身邊湊，所以他為了不讓自己摯愛的妹妹懷疑自己的感情，就利用她作為掩飾？

    或許，都有可能。

    喬君君說完，便直接起身跑離了，獨留陸繁星怔怔坐在那兒。

    楚琳瑯優雅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微微抿了一口，“呵，是不是感覺生不如死？本來陸莫寒的死已經夠你受的了，現在是不是恨不得隨他一起去，嗯？”

    說著，她便偷偷撥通厲紹棠的手機號碼——

    奇跡般地，她看見那邊竟然真的接通了。

    她心里一陣暗笑，繼續問道：“說話啊！是不是難受的向跟陸莫寒一起死，然后做一對陰間鴛鴦。”

    “陸繁星，你老實交待吧，如果你早點知曉陸莫寒對你存的心思，我想你早就不愛厲紹棠了。畢竟陸莫寒不管哪方面都不比厲紹棠差，而且他是真將你視如珍寶，我也是女人、太清楚女人會怎么選，想必你肯定會投入陸莫寒懷抱的是不是？”

    “……”

    “或者，在這層窗戶紙捅破以后，你是不是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愛著自己大哥呢？”

    陸繁星面無表情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咖啡，伸手將咖啡全部倒在楚琳瑯頭上，“四年過去了，你依舊沒變。不，你變了，變得比以前更討厭。”

    楚琳瑯自從成為厲家四少奶奶后就被人供奉慣了，早就忘記當年在演藝圈摸爬滾打吃的苦，哪里受得了這種侮辱，站起身揚手就要打過去——

    陸繁星眼疾手快當下就截住她的手，“哼，果然一點沒長進，連打人手法還是那么蠢！”

    楚琳瑯恨得牙癢癢，想掙脫開，卻無能為力，似乎她的手力要比四年前大了許多，“放手、聽見沒有！我讓你放手。”

    陸繁星笑的不屑，陡然將手松開，拍拍手道：“呵，想打我就多跑幾次健身房吧！”

    話落，她冷漠轉身離開——

    楚琳瑯氣得朝她背影直跺腳，之后她又垂眸，見手機依舊是保持著通話狀態，那邊的男人并未將電話摁掉。

    心中積壓的情緒瞬間煙消云散，完全不見了蹤影。

    她甩掉頭上的咖啡，拿起手機，“喂，三哥、你剛才都聽見了吧，陸繁星她對自己大哥果然……”

    “嘟嘟嘟”——

    “該死的，竟然已經掛斷了。”楚琳瑯喃喃自語道：“不過無所謂，反正剛才那些話他都已經聽到了。”

    她剛想將手機放回包里，就又接到一通電話，見來電顯示便立馬著急接聽，“你好。”

    “厲夫人恭喜您。”那邊的護士道：“您已經懷孕，若需確認可再次來醫院一趟，我們會再給您做一遍檢查。”

    “我、我真的懷孕了么？”楚琳瑯捂嘴，有點難以相信道：“你們、你們沒檢查錯吧？”

    “厲夫人，若是有疑問，可以再來我們醫院重新檢查，請保持手機暢通、再見！”

    “……”

    在那頭掛斷電話許久后，楚琳瑯表情都一直怔怔，無法回神。

    懷孕了，也就是說厲子謙可能會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會跟她離婚……

    她、她還能繼續當厲家的四少奶奶。

    想到此， 她不禁露出笑顏，心想果然是天無絕人之路。

    ……

    而此時，陸繁星跑出名軒就急忙給喬君君打電話，但她手機一直處于關機狀態。

    她不清楚喬君君是何時知曉大哥喜歡自己的事，但大概也就是她大哥在陸氏上班那段日子。

    那時，他們三個人經常在一起。

    她無法想象當時喬君君心里所想，看見自己喜歡的男人對自己妹妹那般呵護……

    若只是兄妹之前那自然無傷大雅，但若是別的感情，偏偏她又清楚知曉，那種傷害來的太大。

    陸繁星站在路邊又打了一次，但那邊依舊是關機——

    突然有點茫然，怕她會躲在角落默默哭。

    腹部傳來一陣刺痛，不是很嚴重，就跟過往的許多次一樣。

    她想應該沒事，又往前面走了兩步。而這時，已經調整好情緒的喬君君也正朝這邊走過來。

    陸繁星一看見，就想疾步走過去，卻又突然停頓——

    只覺下腹有熱流直往外涌，她瞬間臉色劇變，“孩、孩子。”

    喬君君見她表情有變便立刻沖過去，伸手扶住她，“學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君君。”陸繁星這輩子從未這么害怕過，“君君，你、你快送我去醫院，可能孩子、孩子……”

    聞言，喬君君也變得緊張起來，“好、好，我立馬送你去醫院。”

    如果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一定會愧疚死。

    ……

    兩個小時后，陸繁星躺在病床上睜開朦朧雙眼，她一想到之前發生的事就要從床上竄起來。

    而此時坐在床沿正給她剝橙子的男人立馬將她摁住，他沉聲說：“別亂動，躺回去。”

    陸繁星一時還未反應過來，乖乖聽話又重新躺到床上。之后，男人又不再說話，重新開始剝橙子。

    他整個人身上像是籠罩了一層寒冰，任誰靠近都會凍得遍體鱗傷。

    陸繁星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們的孩子是不是……又沒了？

    她果然不是個好母親，一點都不好，所以孩子總喜歡來了又走。

    想到此，她心里壓抑地難以負荷，動了動身子側過身去，用背對著他……

    “我想一個人待會，你先出去吧！”

    “……”

    她以為她都這么說了，他肯定會照辦。

    等了許久都未聽見他起身的聲音……

    “厲紹棠，你就不能讓我一個人待會么？”她揪著枕頭一角，心里悲傷泛濫成災。

    但男人依舊沒有動，他慢條斯理掰了塊橙子放到她嘴邊，“吃。”

    “我不吃。”她闔眼，“不想吃，你出去。”

    “也不需要安慰我，我可以自己想明白——”

    剛說完，就感覺眼前投下一片陰影，她下意識睜開眼，還未反應過來，他的唇就朝她貼上來。

    他嘴里都是橙子的香味以及汁水，她被迫吞進嘴里。之后，他依舊不離開，纏著她又親了許久才滿意退開。

    手撫著她略帶濕潤的唇瓣，“就算你不想吃，我兒子還餓著呢！”

    ——我兒子還餓著呢！

    陸繁星杏眸圓睜，“你說什么，兒子？”

    她激動地又想從床上起來，卻被他再次往下摁，“別動，真想我們的孩子沒了么？”

    陸繁星連忙用兩手捂住他的唇，眼中泛濫著淚意，“不是、不是那樣，我只是以為他又……”

    “我說過。”他伸手將她攬入懷里，“我們的孩子不會那么弱，他會很堅強，之前他已經拋棄過我們一次，這次肯定不會再離我們而去。”

    女人鼻子酸酸的，點了點頭，“嗯，這次肯定不會。”

    “你、你怎么會在這？”

    厲紹棠眸光暗沉，“是喬君君給我打了電話。”

    陸繁星想想也是，“她人呢？”

    “在外面。”他說：“想讓我們單獨相處一會兒。”

    她朝他推了一把，“都離婚了還單獨相處個屁啊！”

    他適時捉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親了一口，沒臉沒皮地說：“可以復婚——”

    “滾，鬼才要跟你復婚！”她說著，卻突然感覺肚子有點餓，“我、我餓了，想吃。”

    厲紹棠難得笑眼彎彎，“對不起，身體抱養、做不動了，改天？”

    陸繁星揚手又朝他捶了兩下，“我說我肚子餓，去給我買點吃的吧！順便……幫我弄本書來看看。”

    “好——”他起身，“書的話就安徒生童話故事集，也有利于胎教。”

    不等她給出反應，他已經走出病房。

    她突然有點想笑，安徒生童話么？也好。

    反正，她沒真正看過。

    厲紹棠一走出病房就抑制不住地咳嗽，他立刻從西裝口袋里掏出白色巾帕捂嘴，再掀開時——

    那上面燙著斑駁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