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蘇虞點了點頭道。

    之后，厲景彥就陷入冗長的沉默里，他吸煙的動作越來越頻繁，似乎恨不得每一口都抽進肺部、麻痹身體里所有神經。

    蘇虞再清楚不過他這種表情代表何意，“我知道你不信，算了、不想多說。”

    她拿起杯子抿了口咖啡，喃喃輕笑道：“既然不信又何必再來問我！”

    厲景彥拿煙的手都有點發抖，“……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不明白詩薇她為什么要撒謊？”

    蘇虞表情一怔，其實她只是懷疑秦詩薇撒謊了，顯然他剛才說的話證實了。

    “難道她沒對你說我去見克魯斯那件事？”她腦子有點亂。

    “說了。”厲景彥又吸了一口煙，“只是她說的意思跟你表達的不一樣。”

    蘇虞略思忖，似乎有點明白他的話，秦詩薇應該說她是去找克魯斯“獻身”，而不是正常的道歉——

    “呵。”她笑了笑說：“但你當時也相信了，不是么？”

    “……”

    厲景彥抬眸朝她看了眼，從兜里摸出皮夾拿出兩張百元大鈔放在桌上，起身，“我先走了，謝謝。”

    “……”蘇虞立馬起身，走過去將他攔住，“就這樣？厲景彥你是不是該給我道歉？”

    男人面無表情，渾身氣息冰冷，皺眉反問道：“道歉？我為什么要向你道歉？你估計是忘了，那天你嗑藥可做了糊涂事。”

    “糊涂事？”蘇虞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就算真做了糊涂事，那也是在我意識不清楚的情況下，不能怪我。”

    厲景彥冷聲，“依你的說法，只要意識不清連殺人都不犯法？”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蘇虞覺得他有時候真是強詞奪理。

    “我沒功夫跟你扯，走了。”厲景彥心情極差。

    蘇虞知道自己不該跟過去，更不該好奇害死貓，但就是控制不住，她抬腳走到男人前面，伸手攔住他，一本正經地問，“我到底做了什么糊涂事？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你非要知道？”厲景彥嘴角微勾，卻給人莫名的壓迫感，“我怕你知道了更難受。”

    蘇虞試圖努力回憶當時的場景，但幾乎是一片空白，“放心，我沒那么嬌弱。”

    “那好吧！”厲景彥淡淡應了聲，隨即又往她面前湊了些，說：“那天也不知藥效太厲害還是怎么了？反正很主動，我想將你從車上抱下來，你卻非拉著我、跟我接吻。當然，這也不算是我們第一次，但以前你很保守，接吻就等于碰嘴，可那次不一樣——”

    “好了！”

    “……”

    蘇虞兩拳攥緊到極致，“你、你別說了，就只是接個吻而已，沒、沒什么。”

    “是啊！”厲景彥不痛不癢地說：“確實沒什么，畢竟你跟克魯斯也親的火熱。”

    蘇虞：“……”

    混蛋！

    此時厲景彥看見她臉上的表情莫名扎眼，他立刻將視線移開，“好了，沒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再見。”

    蘇虞想走吧走吧，最好這輩子我們都別再見面——

    只是還沒等厲景彥跨出去，他就接到來自秦詩薇的電話，他并沒有立刻接通，而是讓手機響了好一會兒才摁下通話鍵，“喂——”

    “景彥，你快來醫院，我一個人好害怕。”

    秦詩薇聲音微弱，語氣帶抖，不管是不是裝，此時的厲景彥一聽見她聲音，確實著急萬分，心臟都快提到嗓子眼。

    他清楚意識到，即便這個女人真撒謊了，他似乎……也做不到討厭她。

    并且下意識地幫她找理由，或許她真有不得已的原因。

    “你怎么會在醫院？身體不舒服？”他皺著眉問。

    “不、不是我——”秦詩薇顫巍巍地說：“是、是朱管家。”

    厲景彥眉峰一擰，“怎么會是朱管家？”

    “是因為——”

    男人緩了緩神，道：“好了，你別著急，我現在就來醫院。”

    “嗯，我等你。”

    “……”

    蘇虞原本是想立馬走人，但聽見“朱管家”跟“醫院”時就剎住了腳，不說別的、就單說之前她還是厲家大少奶奶時，朱管家對她還不錯——

    她走到男人身邊，卻見他眉頭更皺了些，“朱管家怎么了？”

    “他正在醫院。”厲景彥長呼出一口氣，“現在情況不明，先去醫院再說——”

    蘇虞見他要走，她立馬拉開他車門坐到后面去，見他眼中帶著疑惑，她解釋道：“以前朱管家待我不薄，他老人家住院，我去看看他。”

    “……”厲景彥心臟被微微一觸，一種說不上 來的感覺，“以前我怎么不知道朱管家對你不錯？”

    朱管家算是看著他長大，在他眼里這位老管家永遠不茍言笑，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從未見他跟誰親近過，即便是老爺子跟老夫人他似乎也都懶得敷衍。

    蘇虞突口而出道：“那時候你全身心都在秦詩薇身上，看不見其他人也正常。”

    說完，她才意識到似乎哪里不對，“呃，你別誤會、我沒有其他意思，就是實話實說。其實朱管家這人挺好的，就是看上去冷冰冰的。之前聽他說喜歡穿布鞋，我就給他做了一雙，后來他就對我一直挺好。”

    “其實好不好都是相互的，人心都是肉長的……”

    “呵，也是。”厲景彥笑了笑坐進車里，“你向來會做人，我還記得你第一次見珂兒，就把她哄得叫你大嫂。”

    “有么？”蘇虞自己倒是不記得這茬，“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早就忘了。”

    這話倒是提醒了厲景彥，連她自己都不記得的事，而他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蘇虞見他依舊不發動車子，便催促道：“不急么？還不走！”

    “……哦，馬上。”厲景彥立馬回神過來。

    他剛才是怎么了？

    明明應該著急去醫院才對，竟然愣愣坐著想起以前的婚姻生活。

    ——

    厲景彥車速很快，沒多久就到了醫院，兩人一起跑進急診室，就見秦詩薇面無表情坐在椅凳上。

    那樣子似乎并非是害怕，而是在沉思。

    厲景彥悄無聲息走過去，伸手拍了拍女人肩頭，“詩薇，你……”

    “啊！”秦詩薇突然從椅凳上竄起來，雙手不斷搖著，“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厲景彥立刻將她攬入懷里，“詩薇，是我啊！你怎么了？朱管家情況如何，怎么把你嚇成這樣？”

    “……”秦詩薇從短暫的驚慌失措中恢復過來，兩手緊緊回抱男人，“景彥，你總算來了。”

    蘇虞在旁目睹這一幕，真是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弄得極其尷尬——

    秦詩薇其實早就看見蘇虞了，但她并未馬上吱聲，等男人將她哄了好一會兒她才睜開淚眼朦朧的雙眸朝蘇虞所站方向看了眼，“景彥，你怎么跟蘇虞一起過來的？”

    剛才厲景彥來的著急，倒是沒考慮到這一方面，“那是因為……”

    蘇虞看出他的難處，腦子比身體反應快多了，替他解圍，“你給厲總打電話的時候，我們正好在談公事，聽見是朱管家住院我就一起過來了，你不要誤會。”

    “……不會誤會。”秦詩薇往男人懷里縮了縮，“景彥上次跟我說，你們已經說清楚了，以后不會再有瓜葛。”

    蘇虞莫名覺得這話就是在隱形宣誓主權，在示威呢！

    她笑了笑說：“我跟厲總的關系早在幾年前就斬斷了，有句話叫好馬不吃回頭草，所以你放心吧！”

    厲景彥：“……”

    蘇虞故意無視掉男人投射過來的銳利眼神，“朱管家到底什么情況？”

    秦詩薇臉色微僵，“還在急診室，醫生在檢查，但看情況確實挺嚴重。”

    “詩薇——”厲景彥感覺到女人正在發抖，便將她抱緊了些，“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別怕，慢慢說、不著急。”

    “其實沒有什么事。”秦詩薇眼神微妙道：“就是朱管家來家里送老宅那邊的自制的臘腸，我剛將他送出家門，他不知怎么就從樓梯上摔了下去，他腳上一雙布鞋，看著有些年頭了，那底似乎挺滑的。”

    厲景彥跟秦詩薇住的地方是香城高級別墅區，外形就跟宮殿似的，正門口就有不少臺階，一個不慎確實容易摔跤——

    “原來是這樣。”厲景彥喃喃道：“媽也真是的，就算知道我喜歡吃，也沒必要大老遠讓朱管家親自送過來，現在快遞方便的很。”

    “可、可能是……”秦詩薇眼神閃躲地說：“朱管家自己也想來這邊看看吧，他常年待在老宅也確實會無聊。”

    蘇虞總覺得這事哪里怪怪的，但她就是說不上來……

    若只是單純的意外，為何秦詩薇緊張成這樣？

    真的只是擔心朱管家么？

    此時急診室的門被打開，醫生從里面出來，“誰是家屬？”

    厲景彥急忙上前，“他并沒有家屬，我是他的雇主，他現在怎么樣？”

    “患者年紀大了不經摔，問題確實有點棘手。”醫生說。

    秦詩薇卻著急問道：“那他現在醒過來了么？”

    “還沒有。”醫生嘆息道：“或許永遠都不會醒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吧！”

    秦詩薇黯淡地眼神突然閃過一道光，“永遠不會醒？你是說……植物人么？”

    醫生點了點頭，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