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紹聽說顧楓是杏林世家后人，懂一些醫(yī)術(shù)，十分高興隊伍中能加入這樣的能人。
主動降價，五斤糙米，僅收顧楓七十五文。
林思泠收拾灶臺幾個完好的陶鍋陶碗，打包與顧楓去廢屋外找地方露宿。
林瑩瑩惡聲惡氣喚她，問她去哪里，她充耳不聞。氣得林瑩瑩在背后捶胸頓足，一迭連聲罵“不孝女”。
邢峰沉沉地讓林瑩瑩不必生氣。等明天沒有吃的，兩個傲慢的小丫頭看她們怎么求上門來。
張柚在旁邊聽到，都不好意思告訴他們，自家男人剛賣給兩人五斤糧。省著吃，能撐到大陶縣了！
第二天早早起來，林思泠搭起簡易灶臺熬了小鍋糙米粥。顧楓緩一步睡醒，見她把飯都煮好了，很是手足無措。
“妹妹，你咋這么早起來干活？”
別說她心里認(rèn)定的主從關(guān)系，明面她是姐姐、大人，也不該由一個孩子來照顧她！
林思泠笑道：“我習(xí)慣了。姐姐，一家人別說兩家話。以后，咱們相依為命的日子長著呢？”
說著，盛出滿滿一碗糙米粥給她。粥里加了丁點粗鹽，預(yù)防身體沒勁走不動道。
顧楓滿懷感激雙手接過。
兩人親密地并肩坐著，閑聊喝粥。不遠(yuǎn)處村民們聞到飯香，有小孩子眼巴巴湊了過來，吮著手指頭，一臉渴望看著她們手中的碗。
兩人都沒有理睬。
她們糧食本就不多，給出去自己餓死不成？
那些小孩子，直盯著等她們吃完，才滿心失望加怨氣地散開。中途林瑩瑩也過來看了一次，臉陰沉得能擰出水，憤憤又退回去了。
吃完飯顧楓洗碗，搶著把重東西背在自己肩上，林思泠就挎了自己的小包袱。幾件先前撿來洗干凈的衣裳，也作為換洗衣物包起來。
林瑩瑩還占去其中最好的兩件，只肯把剩下的還她們。
林思泠懶得與這癲婆計較，與公玉謹(jǐn)招呼一聲，便等著李家村的人一起出發(fā)。
一夜過去，熬不住的老弱村民死去兩位。
李紹帶領(lǐng)村民們，將他們下葬。特意將坑挖深點，以防被什么東西刨出來糟蹋。
不止林思泠和顧楓沒什么感覺，連死者家屬也無動于衷。
一路上這種情況，看得實在太多了。
甚至大家還暗暗羨慕這兩位死者，能有個體面葬禮。等他們到這一天，不知會不會有個囫圇全尸？
埋完人，李紹指揮隊伍，讓稍微健壯些的村民走在外圍，老弱婦孺居中。
全村只有三輛手推車，裝載十幾麻袋糧食。這些糧食一半是李紹家拿出來，算作公糧，由李紹統(tǒng)一分配。
身為里正如此大公無私，村民們?nèi)繕芬飧S，以期渡過這場浩劫。
只是，僧多粥少，許多體質(zhì)弱年紀(jì)大的，還是經(jīng)不起這種長途跋涉的磨難，陸續(xù)撒手人寰。
李家村舉村遷徙時，尚有七、八十戶，現(xiàn)在只剩四十來戶，淘汰掉百分之八十的老人、孩子。
剩下的，多是村里壯年男女。不過，也餓得清一色皮包骨頭。
蔡嫂子……至于那蔡嫂子，純粹是例外，喝白開水也長胖的人，沒辦法。
李紹視線從整裝待發(fā)的村民們身上收回來，跟他媳婦對視一眼，揮揮手，用力喊：“出發(fā)了——”
邢峰按劍走在手推車邊上。他是護(hù)衛(wèi)這三車糧食的主力。作為回報，李紹允許公玉謹(jǐn)和林瑩瑩坐在車上。
而顧楓拉著林思泠，走在隊伍的尾巴上。別人認(rèn)不出也不在意的雜草，在她眼中可是寶貝有用的藥草。
一邊走一邊采集，收獲不少。
見林思泠有興趣，也教她認(rèn)識幾種常見的：夏枯草、魚腥草、蒲公英……當(dāng)然，路邊只有那種難以入口的草藥，能被留下來。其他但凡毒不死人的草葉，都被前方走的流民薅光了。
晌午太陽大，逃荒隊伍找陰涼地休息一下，沒有吃飯，灌飽水繼續(xù)上路。
林思泠看到那李玉梅，圍繞糧車，給公玉謹(jǐn)送水遞扇，十分殷勤。公玉謹(jǐn)不理她，她也不氣餒，主打一個我情我愿。
邢峰臉黑得厲害，不便發(fā)作。
而李紹夫妻，一個忙著帶領(lǐng)隊伍；一個忙著組織村民婦女，積極支持配合自家男人工作，哪有閑工夫管閨女？
蔡嫂子是兩口子的忠實擁護(hù)者，很是縱容李玉梅這種出格行為。在旁邊打圓場，幫忙活躍氣氛。
公玉謹(jǐn)老大不耐煩。向邢峰打聲招呼，跳下車，背起自己的小包裹跑到隊尾，與林思泠、顧楓走一塊了。
李玉梅害怕顧楓，不敢追過來，悻悻轉(zhuǎn)頭，去找村里幾個女孩作伴。
林思泠忍不住逗板著一張臉的公玉謹(jǐn)：“公玉哥哥，你真受歡迎呀——”
有些人肚子吃不飽，還能被美色所吸引。只能說公玉謹(jǐn)這小模樣，實在太能惹禍。
公玉謹(jǐn)?shù)伤谎郏胝f什么沒說出來，轉(zhuǎn)頭遞了個飯團(tuán)子給她。
“拿去，我特意給你留的！”
“公玉哥哥，你自己吃！”
林思泠不肯接。
公玉謹(jǐn)?shù)溃骸澳侨恿恕！?/p>
林思泠趕緊抓住他作勢欲扔的手，將飯團(tuán)子搶過來，氣鼓鼓看他一眼：“扔了會遭天譴的！”
一分兩半，給了顧楓一半，剩下的珍惜塞進(jìn)自己嘴里。
早上她沒舍得用多的米熬粥，方便兩次后肚里就沒存貨了，到現(xiàn)在確實餓得慌。
邢峰倒還舍得，十斤米三個人敢做飯團(tuán)子吃！只盼盡快找到落腳點吧，不然，等這點糧吃光，后續(xù)麻煩。
眼見日頭偏西，大多數(shù)人實在走不動道了，李紹讓隊伍停下來扎營。老弱婦孺去附近找水源，挖野菜；年輕力壯的組隊去周圍探查，看看是否有危險。
畢竟荒郊野嶺的，處處有意想不到的危險。
李家村這一段逃荒路，實行的是大鍋飯。由李紹分配活干，獲得的食物進(jìn)行統(tǒng)一管理發(fā)放。
能者多勞多得；光吃不干的，一碗水分不到。所以，即便老人孩子，也要相互攙扶，四處收集柴火，尋找能吃的樹皮草根。
林思泠她們可以加入這種生存模式。只是，她們的糧食必須先上繳，充作公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