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珺焰也不清楚，他說已經讓黃凡去查了。
黃凡跟著灰墨穹歷練了幾年，如今已經全然成長起來了。
柳珺焰摸了摸小九的頭，問道：“是不是被嚇到了？”
“沒有，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小九說道，“不過陰土的確比我想象中的殺傷力更大，有它在，咱們陰當行能規避掉大半矛盾。”
矛盾來源于那些心懷不軌的家伙。
當這些家伙從一開始就被擋在了門外時，小九的壓力就會小很多很多。
黃凡的動作很快，不到三點已經查清楚了。
“今夜來的怪物叫媼鬼。”黃凡說道，“這是一種發源于古代的鬼怪，羊首牛身，以啃食尸體的腦子存活，自火葬制度興起之后，這家伙已經消蹤滅跡很多年了，這是忽然從哪里冒出來的？怪嚇人的。”
小九皺了皺眉，說道：“媼鬼以尸體腦子為食，如今土葬很少很少了，它卻能安然存活至今，看來暗地里也沒少造孽，怪不得它身上腐臭氣息那么重，陰氣駭人，今夜發生的一切，也算是它咎由自取了。”
柳珺焰補充道：“這何嘗不是一次對它的審判呢？小九，后土娘娘送給你這把陰土的用意，恐怕要比我們暫時領會到的要深很多。”
小九不解：“這話怎么說？”
柳珺焰耐心解釋：“你想，這媼鬼已經消蹤匿跡這么久了，又何必忽然冒出來，歷此一大劫呢？”
小九在柳珺焰的引導下，很快便明白了過來：“媼鬼這樣罪孽深重的家伙，按道理來說，是不被幽冥之境接納，也無法進入輪回的，以前枉死城管理混亂，它尚有喘息的機會，如今枉死城被清繳干凈，重新步入正軌，像媼鬼這樣作惡多端的家伙，遲早會被抓住清算，所以，它寧愿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也要來咱們陰當行碰一碰運氣？”
柳珺焰贊賞道：“對，就是這個道理。從這件事情來看，咱們陰當行如今所處的位置很關鍵，它不僅聯通陰陽，也與幽冥之境多個部門產生了聯系，小九，你現在算是名正言順的陽間陰使了。”
小九高興之余，頓感肩上的擔子很重。
今夜之事過后，能震懾住一大批心懷不軌之人，但也更能激發另一撥人的斗志。
畢竟機會越是難得，一旦得手，回報也是頗豐的。
不入輪回者，能在陰當行里得到被燈油渡化的機會。
病入膏肓者，可以在陰當行里求名藥。
受冤屈者，可以求陰當行幫忙伸冤……
小九已經在期待第二單陰當生意上門了。
只不過接下來一周，再也沒有人敢擅闖陰當行了。
坊間對陰當行大門口下出現的幽綠色光芒更是傳得神乎其神，都說那是幽冥之境賞給陰當行的審判令。
想進陰當行進行陰當，必須經過審判才行。
一周后的半夜，小九迎來了第二單陰當生意。
這一次來的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駝著背，拄著一根拐杖，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是耗盡了他的生命力，氣喘吁吁。
可小九清楚地看到，他只是一抹靈體，跟老態龍鐘的普通人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他難道是剛死沒多久，還沒有適應自己的靈體狀態？
不過，隨著老者越走越近，小九赫然發現，這老者的身體周圍竟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功德之光。
只是這層功德之光忽隱忽現，很不穩定。
這種情況可以分為兩種原因。
第一種，可能是這位老者攢下的功德實在太少了，還不能穩定。
第二種就是，老者原有的功德快要被徹底消耗干凈了，這才變得不穩起來。
小九更傾向于第二種。
一個擁有功德的老者，不應該是壞人。
他應該能順利通過大門口的陰土考驗，進入當鋪中來吧？
小九正想著，老者整個靈體已經被掀翻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對面的后墻上。
老者顫顫巍巍地爬了起來，拄著拐杖在原地休息了好一會兒，這才再次朝大門口走來。
當他又一次被掀翻出去的時候，小九就發現，這一次陰土對老者的審判，遠比對媼鬼的手段溫和很多。
雖不讓他進來，卻也沒有真正重創他。
在老者第三次被掀翻出去的時候，小九難免動了惻隱之心。
畢竟這老者有功德加身，不是壞人，小九在想，到底要不要幫老者一把？
可幫人容易，但問題是，一旦她開了這個頭，后面再想嚴格管理就很難了。
想到這兒，小九咬了咬牙，到底是忍住了。
老者比小九想象中的要堅韌很多。
他一次次地被掀翻出去，卻又一次次地爬起來。
直到第九次，他扔掉了拐杖，整個人趴在了地上，靈體不斷抖動、收縮，最后竟……竟變成了一只碩大的烏龜。
只是這只烏龜身上套著衣衫，蓋住了他的脊背，看不清楚里面的狀況，只能看到一個腦袋和四只爪子，以及一條小小的尾巴。
老龜慢悠悠地往前爬。
在爬過當鋪大門的時候，幽綠色的光芒穿透他的身體，他依然苦苦堅持著，一點一點地挪進了當鋪。
小九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老龜成功進入當鋪之后，小九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彎腰對著柜臺前面的老龜問道：“請問，您要典當什么？”
老龜從嘴里吐出一口鮮血，趴在那兒休息了一會兒，這才說道：“我……我不想再次轉世為人了，我要當我的百年陽壽，只求陰當行幫我找回我的龜殼。”
小九有些懵：“請問您的龜殼是什么時候丟掉的？在什么地方丟掉的？當時發生了什么事情？”
老龜陷入回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事情了，我已經有些記不得具體年月了，當時我在水底修煉，即將大成，有望渡劫飛仙，就在這個時候，曾經在我危難之時幫過我的恩人遭逢大難。
我自認為這很可能就是我飛升后的最后一劫，便匆匆趕去，想救恩公一命，卻落入了他的陷阱，深陷詛咒循環，在這世間不斷輪回，永不止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