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字軍團。
防線外,如黑云壓城一般。
江水如緞,浪聲不絕于耳。
韓會之站在高聳的防御工事頂端,狂風吹亂了他花白的鬢發。
在他視線中,趙字軍團、魏字軍團以及聯合礦業的聯軍,將他的陣地圍得水泄不通。
韓會之無奈苦笑:“我還沒動手找他們,他們倒是來找我了。”
他開啟了傳音道具,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在荒原上回蕩:“這么多人,不遠萬里來我韓字軍團觀光,怎么也不提前知會一聲?我連杯茶都沒備好,這讓我怎么盡地主之誼啊。”
聯軍陣前,謝南云跨步而出:“韓司令,都到這個時候了,何必再裝糊涂?你不要為了一已私欲,拉著韓字軍團十多萬兄弟給你陪葬!如果你還有身為統帥的擔當,就走出來,我們幾人對決,生死自負,不要波及無辜的士兵!”
“謝家主這話,聽著真是感人肺腑。”韓會之語氣中滿是輕蔑,“你們已方勢力傾巢而出,兵臨城下,難道真的是為了什么大義,為了逼我一人就范?笑話!我若是投降,我身后這群跟著我南征北戰的弟兄,還能有活路?等著被你們清洗嗎?!”
趙龍騰出聲道:“年初我們一起在第二區殺晉冕和智成功的時候,把后背交給彼此。那時候我真沒想到,會有兵戎相見的一天。韓會之,你為什么要背叛安全區?為什么要背叛所有人?如果你現在肯回頭,肯放下武器,我們還有談的余地。”
韓會之聽完這番話,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
笑聲震耳,卻掩蓋不住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悔意。
面對各方勢力集結的聯軍陣容,說不后悔是假的。
當初鬼迷心竅上了安德的船,如今卻是騎虎難下。
但是,趙龍騰這番話,看似敘舊,實則攻心。
韓會之不會有任何退路,趙龍騰也不會給他任何機會。
一旦韓會之在陣前流露出一絲軟弱或愧疚,韓字軍團上下的斗志就會瞬間崩塌。
即便心中再無底氣,這場戰斗,韓會之也必須慷慨激昂!
笑聲漸消,韓會之臉色一變,厲聲怒喝:“趙大疤瘌,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說辭!”
“什么叫背叛?我韓會之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我安全區謀一個萬世太平的前途!是為了讓我韓字軍團的每一個兄弟都能有安穩的未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如同洪鐘大呂,之前的蒼老感反倒變得遒勁有力:“反倒是你們!狼狽為奸,黨同伐異!不僅不肯與我共襄盛舉,反而聯合起來要置我于死地!你們這群蛇蝎心腸的偽君子,才是安全區真正的毒瘤!”
“我韓會之,寧可站著死在沖鋒的路上,也絕不跪著在你們腳下茍活!!”
這一番話喊得聲嘶力竭,韓字軍團的士氣,竟真的被司令這股決絕之意激起了幾分悲壯。
而這顛倒是非黑白的言論,也讓趙龍騰一時無奈發笑。
魏如來聽得直掏耳朵,側頭對趙龍騰嗤笑道:“我說什么來著?跟這老東西有什么好聊的!韓老鬼不要臉的程度,遠超比我想象。怕是四階道具都打不透他的臉皮。”
“確實,是我多嘴了。”
趙龍騰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他緩緩抬起右手:“全軍聽令——準備進攻!”
在聯軍浩蕩的鋼鐵洪流一側,有一支顯得格格不入的隊伍。
他們人數不多,陣型散亂,身穿黑袍教服,像是來這里布道的傳教士。
這是胡蟬帶來的聯合教會信徒。
胡蟬沒有說話,對于即將爆發的大戰也沒有興趣。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個蒼老的身影,雙拳緊握。
眼神中的恨意,愈發濃烈。
“開炮!!”
隨著趙龍騰的手臂猛然揮下。
“轟轟轟!!”
大地劇烈震顫,流光溢彩的技能與炮彈撕裂長空。
……
西格瑪區數公里外,大河奔涌,渾濁的浪濤拍打著岸邊的亂石。
鐘鼎鳴站在濕滑的灘岸上,任由風吹起他的衣擺。
他靜靜地注視著前方那個身影。
“雖然你沒有顯露真容,但應該就是羅伊特了吧?能一路跟著我來到這里,果然是個實力強大的敵人。”
陰影中的人似有幾分譏諷:“鐘鼎鳴,既然你心里已經有了答案,又為什么要多此一問?”
鐘鼎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做個確認而已。既然今天你我二人只能有一個活著離開這片河灘,能不能給個面子,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將死之人,不配知道那么多秘密。”羅伊特道。
鐘鼎鳴并不惱怒:“也就是說,只有殺了你,從你的尸體上把面具扒下來,才能一睹尊容了?”
“如果你有這個本事的話。”
話音未落,側面的樹林中傳來枯枝被踩斷的脆響。
一道人影撥開灌木,緩步走出。
羅伊特盯著來人:“老強尼?怎么,你也趕著來湊熱鬧?上次沒殺你,是因為我有急事要辦,你真以為我打不過你?”
“羅伊特……”老強尼自顧自地念叨著,“我沒見過你,也從來沒聽過你的名字。”
羅伊特冷笑一聲:“沒聽過我的名號?那是你太孤陋寡聞!”
“不,我是說,在上一個安全區的時候。那個時候我也算和你們教派打過不少交道,有名有姓的人物我都記得。我看你的招式做派,確實是【滅世教】的路子,按理說不該是無名之輩才對。”
“什么?!”
聽到“上一個安全區”這幾個字,羅伊特原本鎮定的聲音中出現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鐘鼎鳴道:“我記得聽說過,【滅世教】內部曾經發生過一次慘烈的派系斗爭,斗得你死我活。失敗的一方被清洗、被放逐。”
他看著羅伊特,語氣中多了一絲憐憫:“或許,羅伊特就是當年被像喪家之犬一樣趕出來的那一撥人吧?”
“原來是這樣。”
老強尼點了點頭,看向羅伊特的眼神不再是看對手,而是在看一個可憐蟲。
他砸了砸嘴,補上了最后一刀:
“在那邊斗輸了,逃到這邊卻還個藏頭露尾的貨色。”
“只知陰謀不曉道義,你注定這輩子都贏不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