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的預感很準。
日頭一天天毒起來，像是誰把天穹上的火爐捅破了。
滾燙的熱浪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烤得江州城的青石板路都泛著焦熱的白光。
行人走在街頭，沒幾步便汗流浹背，衣衫黏在身上，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
往日里喧鬧的街巷，此刻也少了許多人聲，只有偶爾幾個小販的吆喝聲斷斷續續傳來，也透著幾分有氣無力。
江茉正和幾個匠人商議水渠的圖紙。
她額前的碎發早已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身上鵝黃布裙浸出淡淡的汗漬。
江茉眉頭緊鎖，手指指著圖紙上面的線條，細細叮囑。
“這里的坡度要再調整些，山泉水流細，得讓水順著渠岸自然流淌，不能有半點堵塞。”
匠人們一邊擦汗一邊點頭，手里的炭筆在紙上飛快做著記號。
忽然，后院門外傳來車轱轆滾動的聲響，伴隨著高展爽朗的吆喝和敲門聲。
“江姑娘！鳶尾姑娘！快出來看看我帶什么好東西了！”
江茉示意孟舟去開門，自己隨后跟了過去。
只見高展趕著一架牛車停在門口，車上裝滿了一筐筐紫黑發亮的山葡萄，用草席蓋著。
葡萄沉甸甸地掛在藤條上，顆顆飽滿圓潤，像一串串黑珍珠，還帶著新鮮的露水，在烈日下泛著晶瑩的光澤。
“高展，哪里來的葡萄？”
江茉走上前拿起一串葡萄，摘下一顆放進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涌開，甜中帶酸，酸中回甘，沒有半點澀味，滿滿清爽的果香。
“姑娘，這是后山那邊摘的。”
高展抹了把臉上的汗，笑道，“我今日去山上看泉水，見山葡萄熟了，密密麻麻結了一樹，味道還這么好，就想著拉一車給大家嘗嘗，就是這葡萄嬌貴得很，不耐放，怕放不了兩天就壞了。”
江茉看著滿車的葡萄，眼中靈光一閃。
這么好的葡萄，壞掉可惜了，一車有些多，肯定吃不完，可以做成飲子。
孟舟拆了一顆葡萄吃，葡萄籽還沒吐出來，就聽江茉道：“小孟，趁現在還沒開餐，讓人先把葡萄處理了，一部分留整顆，一部分剝肉取汁，再留些帶皮熬醬。”
她有條不紊地吩咐，“備些鮮牛乳、紅茶、蜂蜜和白涼粉，咱們做點兒新飲子。”
孟舟懵了懵。
這都能行？
他恨不得把江茉的腦子放在自己頭上。
怎么看什么都能成好吃好喝的呢？
所有葡萄倒進大盆，用清水沖洗后，加食鹽浸泡一刻鐘，去除殘留的蟲卵和雜質。
一部分剝去葡萄皮，取出果肉，用石臼搗成細膩果泥和葡萄汁。
一部分保留完整葡萄串，洗凈后瀝干水分。
最后一部分帶皮放入鍋中，加糖和清水，小火熬煮至葡萄皮褪色、果肉軟爛，過濾后做成濃稠的葡萄醬。
葡萄汁中加蜂蜜調味，攪拌均勻后倒入琉璃碗，每碗鋪上一層碎冰，頂端點綴幾顆完整葡萄果肉，酸甜清爽，最是解膩。
這是最簡單的葡萄飲子做法，只用加冰。
江茉煮了一鍋紅茶，用細密的濾網過濾掉茶渣，加入鮮牛乳和糖，小火慢慢攪拌至糖融化，奶茶變得醇厚香濃，關火后放涼。
她往琉璃杯中倒了些涼透的奶茶，加入兩大勺葡萄醬，攪拌到醬汁與奶茶完全融合，變成誘人的淡紫色，再加葡萄丁和碎冰，最后用半顆葡萄和一片薄荷葉裝飾，茶香、奶香與葡萄甜香交織，便是一杯葡萄奶茶。
最后是葡萄牛乳凍，也是很費心思的一款。
江茉把鮮牛乳倒入鍋中，加糖小火慢慢加熱，隨即關火晾涼至溫熱。
另一邊用少量溫水將白涼粉化開，倒入溫熱的牛乳中，快速攪拌均勻，再加兩勺葡萄汁，讓牛乳呈現出淡淡的粉紫色。
接著把飲子倒入提前備好的小碗中，每碗底部鋪上幾顆葡萄丁，放冰窖冷藏半個時辰，待其凝固成凍。
脫模后切成小塊，掃進琉璃碗，淋上濃稠的葡萄醬，再撒上一層葡萄丁，牛乳的香濃滑嫩與葡萄的酸甜碰撞，口感綿密又清爽。
三款冷飲一一做好，擺放在托盤上，琉璃碗的通透襯得飲子色彩斑斕。
紫葡冰露的紫紅，葡萄奶茶的淡紫，葡萄牛乳凍的粉白，每一款都漂亮極了，讓人垂涎欲滴。
廚房幾人早就被香氣勾得按捺不住，紛紛圍上來。
“都嘗嘗吧，看看哪個最好喝？”江茉道。
鳶尾搶著端了一杯葡萄奶茶出來，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這個茶既有茶的清香，又有奶的醇厚，還有葡萄的甜，冰過之后一點都不膩！
就……滋味兒很特別很好喝！
另一個伙計捧著紫葡冰露，咂咂嘴道：“我喜歡這個！酸甜爽口，涼絲絲的，喝著真痛快，夏天喝這個再合適不過了！”
孟舟捧著葡萄牛乳凍，細細品味。
“這牛乳凍滑溜溜的，配上葡萄醬，甜又不膩，還帶著濃濃的奶香味，姑娘家指定喜歡。”
他一雙眼睛大放異彩，盯著牛乳凍，拎著小勺子一勺一勺吃。
哧溜哧溜。
滑滑的超級過癮。
江茉自己拿起一杯紫葡冰露，品了一口。
冰涼的葡萄汁水滑過喉嚨，果香清甜，燥熱感瞬間消散。
目光落在手中的琉璃碗上，她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琉璃杯雖美，卻數量稀少，價格昂貴，尋常百姓根本用不起，酒樓中僅剩的幾只還是在庫房找到的，想來是從前醉仙樓招待貴客用的。
若是能自己做出玻璃，不僅可以用來做碗碟、杯子，裝這些冷飲定然更顯精致。
開店經營，玻璃也能成為一大特色，甚至還能用來制作儲存食物的器皿，豈不是一舉多得？
她放下碗，對一旁正細細品味葡萄奶茶的張掌柜道：“張掌柜，你人脈廣，日后多留意一下，看看江州城或者周邊有沒有懂燒制琉璃手藝的匠人。若是能找到，無論花多少銀子，都要請回來。”
“您是打算燒制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