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誠發酒店的房間里,青州商人們正圍坐在一起,個個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笑容,氣氛十分熱烈。
自從昨天韓洛凡宣布袁天磊會找省里的關系幫忙辦理預售許可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覺得終于要熬出頭了。
“我就說嘛,袁書記出手,肯定沒問題!省住建廳的領導一句話,山南縣那些人還敢不配合?”
“就是!之前被李霖那小子卡得死死的,現在好了,有省里的領導撐腰,預售許可馬上就能下來,到時候咱們就可以開盤賣房,狠狠賺一筆!”
“孫總,之前委屈你了,等預售許可辦下來,咱們一定好好敬你一杯,之前的事,可別往心里去啊!”
孫誠坐在一旁,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之前送禮翻車的挫敗感一掃而空。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笑著說道,“大家客氣了,都是為了咱們的項目,只要能賺到錢,這點委屈不算什么。等預售許可辦下來,咱們一起慶祝!”
韓洛凡臉上也帶著笑意,但眼神里卻生出幾分謹慎。
他是這幫人的頭兒,想的比所有人都多。
他比其他人更清楚,袁天磊雖然答應幫忙,但李霖做事強硬,未必會輕易妥協。
而且省里的領導也未必會真的全力施壓,畢竟這種私下的人情,點到為止的可能性更大。
必須給這幫人澆盆冷水,讓他們先冷靜一下...
“大家別太樂觀。”韓洛凡開口說道,“袁書記雖然找了省里的關系,但李霖那小子原則性極強,未必會買賬。咱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快補充銀行要求的材料,同時加快施工進度,就算李霖想找借口,也找不到。
另外,孫總,你再去跟陳思遠對接一下,問問他預售許可的審批進度,順便再探探他的口風,看看省里的壓力有沒有傳達到山南。”
孫誠連忙點頭,“好,韓總,我現在就去。”
說完,孫誠便起身離開了房間,驅車再次前往山南縣政府。
這一次,他的心態和之前截然不同,臉上帶著幾分底氣,心里也充滿了期待。
他覺得,有省里的領導撐腰,陳思遠肯定會給他一個明確的答復,預售許可的審批也會很快推進。
然而,當他再次見到陳思遠時,又被潑了一盆冷水。
到了縣政府。
坐在陳思遠辦公室里。
孫誠開門見山的問道,“陳縣長,我們許可證的事...有眉目了嗎?”
他以為陳思遠收了他的錢,以為省領導打過招呼,所以一定會加緊給他辦事。
但陳思遠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面對孫誠的詢問,語氣平和、滴水不漏,“孫總,你不是才來問過嗎?預售許可的審批,我們一直在按流程推進...但是目前你們的項目確實還不符合條件,投入未達標,材料也不齊全,我們怎么給你審批嗎?哦,對了,省里的祁廳長問過這件事,但我也是一五一十告訴他現在還不具備審批的條件,祁廳長很有原則,還叮囑我們嚴格程序,絕不能違規辦理...”
頓了一下,陳思遠笑瞇瞇的看著孫誠道,“我說孫總,這祁廳長能親自給地方打電話,是你托人找關系了吧?可是很遺憾啊...即便是省領導過問,我們縣里也不能開后門!這是原則性問題,希望理解。”
什么?
省領導過問了,也不能批?
陳思遠為啥要突然說這番話?是在嘲笑他找人也沒用嗎?
孫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有些不悅地說道,“陳縣長,你這話是什么意思?省領導的面子都不給嗎?再者說...省廳都沒有意見,咱們縣里怎么能卡著不給我們辦呢?我們已經在趕進度了...你怎么還說不符合條件?我們的地基都挖好了,投入也不少,怎么就未達標了?”
陳思遠似乎料到他情緒會激動,擺擺手笑了笑說,“哦,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問題。如果孫總覺得沒有縣里的同意,住建部門敢給你辦,那你盡可以去試試...李市長已經給你們放寬了條件,本來是百分之二十五,現在只要求你們達到百分之二十...
可是你們實際也沒有達到這個標準。你這不是讓我們為難嗎?搞得我們政府沒有一點原則了,以后還怎么給老百姓辦事?老百姓們還怎么相信我們嘛!”
孫誠看著面前侃侃而談的陳思遠,一臉的難以置信....這還是那個笑呵呵收下他五十萬紅包的陳縣長嗎?怎么翻臉比翻書還快!
他納悶的問道,“陳縣長,就沒有一點商量的余地?貸款也沒有批下來...我們可真的堅持不下去了!你們縣里要是再不給一點支持,這個項目只能停了!”
陳思遠不慌不忙的拿出協議對他說,“哦,資金鏈斷裂這在企業中是很常見的事。若是孫總干不下去,我只能表示遺憾...可是協議里咱們說的很清楚,如果因為你的原因導致項目爛尾,我們縣里有權力收回項目所有權...當然了,會按照市場價評估,適當的給你們補償的...孫總啊,我是真的不想你們走到這一步,到那時候就太傷感情了!”
感情?
有感情你能說出這么決絕的話?
孫誠氣的臉色發青...
他沒有去接陳思遠遞過來的協議。
他知道上邊有這一條...但他從沒有想過,這一天真的會出現!
讓他更加難以接受的是,陳思遠面對省里的施壓,竟然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他山南的人真的就這么頭鐵嗎?
令人難以置信啊!
孫誠無奈的嘆口氣,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心里也清楚,關于項目進度,陳思遠說的都是實話。
他們為了節省成本,確實沒有按協議要求投入足夠的資金。
而且上報的建材采購合同也是臨時拼湊的,里邊有不小的水分...不符合規定。
“陳縣長,你這就有點太較真了吧?”孫誠的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滿,“我們已經投入了這么多錢,而且省里的領導也打了招呼,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先把預售許可辦下來,我們后續再補充材料、加大投入?我們通過預售緩解資金壓力,不也是為了做好這個項目嗎?不也是在為山南服務嗎?你們...你們怎么能這么死板呢?”
“孫總,不是我不通融,是規矩不能破。”陳思遠搖搖頭,“預售許可關系到購房者的權益,關系到項目的質量安全,我們不能因為省里有領導過問,就違規操作,況且人家祁廳長也是叮囑我們要嚴格手續...要是將來項目出了問題,誰來負責?是你,是我,還是讓省里的領導?人家也不想但這個責任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勸你還是盡快補充材料、加大投入,只要達到了審批條件,我們肯定會盡快審批,絕不會拖延。要是你們一直達不到條件,就算有再多的領導打招呼,也沒用!”
孫誠看著陳思遠堅定的眼神,知道再爭辯也沒用。
他臉色陰沉地站起身,冷冷地說道,“好吧,陳縣長,我知道了。我們會補充材料、加大投入,但我希望你說話算話,只要我們達到條件,你必須盡快給我們辦理預售許可。”
“放心,只要符合條件,我一定不會拖延。”陳思遠點頭應道。
孫誠沒有再多說,冷哼一聲轉身走出了陳思遠的辦公室,心里滿是憤怒和不甘。
他本以為有省里的領導撐腰,事情會一帆風順,沒想到竟然還是被陳思遠拒絕了!
他不知道的是,陳思遠的背后,有李霖在撐腰,而李霖,根本就不怕省里的壓力,更不會為了人情,犧牲山南群眾的利益。
回到酒店,孫誠把陳思遠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韓洛凡和其他青州商人。
原本熱鬧的房間,瞬間變得安靜下來,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滿和擔憂。
“怎么會這樣?袁書記不是找了省住建廳的領導嗎?陳思遠怎么還敢不配合?”
“就是啊!咱們已經投入了這么多錢,再加大投入,資金鏈就真的要斷了!這李霖和陳思遠,是不是故意跟咱們作對?”
“不行,咱們得給袁書記打電話,讓他再給省里的領導施壓,逼著山南縣給咱們辦預售許可!”
眾人七嘴八舌地抱怨著,情緒十分激動。
韓洛凡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坐在椅子上,輕拍著膝蓋,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陳思遠之所以敢這么強硬,肯定是有李霖在背后撐腰,而李霖之所以敢硬頂省里的壓力,是對他自已靠山的絕對自信!
不虧是徐家女婿!
就是有底氣啊,連大一級的省廳領導都不放在眼里。
在漢江還有誰能壓得住他呢?
媽的...怪不得袁天磊會那么恨李霖呢...原來李霖根本就沒有把他這個省委副書記給放在眼里...
袁天磊都奈何不了的人,讓他們一幫普通商人來對付...呵呵呵,真是難為人啊!
現在韓洛凡十分后悔,要是當初沒有答應袁天磊,現在沒有在平陽開始這個項目,那該多好啊!
此時,屋內亂哄哄的,都在抱怨...
“別吵了!”韓洛凡大喝一聲,房間里瞬間安靜下來。
他抬起頭,眼神凝重地說道,“現在吵也沒用,陳思遠既然敢拒絕,就說明他有恃無恐。袁書記已經找了省里的關系,要是再催,反而會引起省里領導的反感,得不償失。”
“那怎么辦?咱們總不能就這么耗著吧?再耗下去,資金鏈就斷了,咱們所有的投入都要打水漂了!”有人急切地問道。
韓洛凡沉默了片刻,語氣堅定地說道,“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按陳思遠說的做,補充材料、加大投入,盡快達到預售許可的審批條件。
另外,孫總,你再去跟陳思遠對接,盡量打探一下,李霖到底為什么如此有恃無恐?為什么敢硬頂省里的壓力...我們好針對性的指定策略。
還有,工地那邊,暫時別再偷工減料了,先把表面功夫做好,別讓李霖抓住更多的把柄....”
孫誠點點頭,無奈地說道,“好,韓總,我明天就去補充材料,再去跟陳思遠打探口風。工地那邊,我也會去叮囑一下,暫時停止偷工減料。”
韓洛凡補充道,“袁書記這邊,我會跟他聯系...就說山南縣那邊按規矩辦事,我們正在補充材料、加大投入,讓他再稍微給省里的領導提一句,加快審批進度...”
“明白。”孫誠應道。
眾人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聽從韓洛凡的安排。
房間里的氣氛再次變得壓抑起來,之前的興奮和期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焦慮和不安。
他們心里都清楚,要是再加大投入,資金鏈就會變得更加脆弱,一旦預售許可還是辦不下來,他們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一個個垂頭喪氣,嘆氣聲此起彼伏...
而此時,李霖的辦公室里,陳思遠正匯報道,“李市長,孫誠已經走了,看他的樣子,應該是被氣壞了。另外,我已經讓葉曉濤叮囑工地的監管人員,密切關注他們的施工情況,要是他們停止偷工減料,就繼續收集其他證據.要是他們還敢頂風作案,就立馬制止,并且做好記錄。”
李霖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做得很好。他們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要么加大投入、按規矩辦事,要么就只能撤資,不管他們選哪一條,對我們都沒有影響。”
“還是李市長高瞻遠矚。”陳思遠笑著說道,“對了,周局長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他已經按您的指示,給省住建廳回了電話,說明了誠發公司項目的情況,祁廳長也表示,會按規矩辦事,不會再施壓。”
李霖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就看這幫人怎么選擇了……不管他們選哪一條,咱們都掌握主動權,不會讓他們有任何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