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早就不是什么功德與罪孽的問題了!
或者說,從一開始,問題的核心就不在這。
燃燈心里是真的無語。
這臭猴子怎么這么多事?
現(xiàn)在,玉帝在等,如來在等,他燃燈也在等。
他們所有人都在死死地盯著紫霄宮的方向,揣測著道祖的態(tài)度,揣摩著這六位圣人究竟達成了怎樣的默契。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誰敢擅自做主?
若是佛門現(xiàn)在有人應答,那就等于佛門主動向道門低了頭,不僅坐實了靈山被人騎在頭上拉屎也只能忍氣吞聲的懦弱,更是等于主動放棄了將陸凡爭取到西方極樂世界的機會。
一旦道門順勢將其接引,佛門此番便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進退維谷,左右為難。
這才是高層們集體裝死的真正原因!
你個死猴子,不懂這其中的兇險,非要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要什么準話,這不是把大家往火坑里逼嗎?
燃燈越想越是心煩意亂,越過多重仙霧,恨恨地瞪了那被綁在斬仙銅柱上的陸凡一眼。
都是這個陸凡!
若非這小子不知好歹,事情何至于僵到這般田地?
其實從一開始,世尊如來就已經(jīng)給他指明了一條皆大歡喜,而且是全盤皆活的康莊大道。
這小子不僅有極其逆天的根腳,本身的心性與毅力更是罕見。
此等絕世璞玉,不管是道門還是佛門,誰不想將其收入囊中,鎮(zhèn)壓氣運?
只要陸凡肯放下身段,愿意開口認個錯。
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弟子知錯,只要他展現(xiàn)出愿意低頭,愿意皈依佛門的姿態(tài)。
那佛門大可以順勢展現(xiàn)出慈悲為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無量胸襟。
世尊甚至可以直接賜下蓮臺,封他為靈山首屈一指的護法金剛,甚至直接加封佛陀果位!
如此一來,陸凡保住了性命得到了長生大道,佛門平息了事端獲得了一尊小佛,面子里子全都有了,更能順理成章地將這個被道門圣人關(guān)注的苗子截胡到西方來。
這才是兩全其美,天衣無縫的完美解法。
可這小子呢?
偏偏是個冥頑不靈的活驢!
是個油鹽不進的茅坑臭石頭!
他寧可背負著滅佛屠寺的滔天罪名被押上斬仙臺,寧可受萬劍穿心,陰風刮骨的極刑,也絕不肯向靈山方向低一下他那高貴的頭顱!
相反,他不僅不認錯,字里行間,眼神余光里,無不透著對佛門教義的深惡痛絕,擺明了就是要借著天道的公正,逼著佛門向他一個凡間修士低頭認栽!
荒謬!
荒唐至極!
你陸凡就算前世功德再大,那也是一介凡夫俗子在那舊時代留下的余暉。
我佛門統(tǒng)御西牛賀洲,億萬信徒頂禮膜拜,乃是這三界之中與天宮道門分庭抗禮的無上道統(tǒng)!
憑什么要讓統(tǒng)御三界的佛祖,向你一個手里染滿佛門弟子鮮血的罪仙低頭?
憑什么要靈山咽下這口碎牙,去成全你那偏執(zhí)到了極點的公道?
豎子狂妄!
不識抬舉!
既然你非要這么犟,非要把事情搞得不可收拾,那你就繼續(xù)在那斬仙臺上掛著吧!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節(jié)骨眼上。
“哎喲喂!大圣!大圣爺息怒啊!”
一道白色的身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從仙官的班列里連滾帶爬地擠了出來。
正是天庭第一和事佬,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也顧不上什么星君的儀態(tài)了,三步并作兩步地沖到孫悟空面前,不管不顧地一把抱住了那根還在嗡嗡作響的金箍棒。
“我的好大圣!您這是發(fā)哪門子的瘋喲!”
太白金星一邊大聲說著圓場的話,一邊暗中用力,死命地拽著孫悟空的胳膊:
“這可不是您當年在花果山占山為王的時候,這是南天門!”
“這陸凡的事兒,牽扯著兩教的底線,幾位大佬都在暗中較勁,互相試探呢!”
“快快快,把棒子收了!就當是酒后失儀,陛下和世尊不會怪罪的......”
他是真怕這猴子脾氣一上來,不管不顧地在這最高規(guī)格的蟠桃宴上開打。
然而,太白金星的這一番苦心,卻是拋給了瞎子看。
孫悟空若是那種懂得審時度勢,委曲求全的圓滑之輩,當年也就不會有那場大鬧天宮了。
“去你的!”
孫悟空眉頭一皺,滿臉的嫌棄,手腕只是輕輕一抖。
“哎喲!”
太白金星只覺得一股渾厚無匹的罡氣涌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了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了云端上。
“俺老孫不吃這一套!”
“俺就問一句:人,放是不放?!”
放肆!
太放肆了!
無數(shù)仙官在心底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龍椅上的玉皇大帝和蓮臺上的如來佛祖要降下雷霆之怒時。
最高處的云臺上,卻傳來了一陣極其詭異的動靜。
兩位三界至尊,在隔著幾丈遠的云空對視了一眼后。
“呵呵......”
“阿彌陀佛......”
玉帝笑了。
如來也笑了。
有些無奈,卻又掌控一切的淡然笑意。
玉皇大帝將手中的酒杯輕輕放下,搖了搖頭,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孫悟空,非但沒有殺意,反而帶著一種長輩訓斥劣童般的嗔怪:
“你這潑猴啊......”
“西天取經(jīng)十萬八千里,那真經(jīng)是求到了,頭上的緊箍咒也摘了,連這斗戰(zhàn)勝佛的果位都坐穩(wěn)了。”
“怎么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這急躁惹禍,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脾氣,就硬是改不掉半點呢?”
如來佛祖也是微微頷首:
“悟空,你既已成佛,便該知曉萬事皆有其定數(shù)。”
“你這般強求一個答案,便是動了執(zhí)念。”
玉皇大帝又看了如來一眼,點了點頭,收斂了笑意:
“猴子,你方才說,底下那些爭論都是胡攪蠻纏的廢話。”
“好,那朕今日便不問旁人,就問你!”
“你既然心如明鏡,那朕倒要讓你來評評這個理!”
“你覺得,這罪仙陸凡前世教化愚民,啟迪蒼生的功德,究竟,夠不夠抵消他今生妄動無明,屠戮靈山數(shù)百弟子的滔天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