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綾沒有落淚,目光如幽深的潭水那般寂靜,可垂在身側的手掌卻不受控制地握緊,又松開,握緊,又松開。
反復幾次后,他轉身就走。
剛走到院子中央,他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沉寂幾秒后,黑綾轉過身,面對那個盤坐在石碑前的身影,緩緩跪地,鄭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第一個響頭,磕的是敬重。
敬這位老人數十年間的無私奉獻,敬他讓萬千生靈免于災禍,敬他從青絲到白頭,從未改變信仰。
第二個響頭,磕的是愧疚。
道教高人沒有死亡,只講羽化登真,老天師配的上一場盛大的齋醮,而不是孤零零的死在這座無人知曉的小院里。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連讓老天師入土為安都不能,甚至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已經走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老天師仙逝的消息一旦傳出,不光全城人心浮動,那些蟄伏的永夜和那個他追查許久的內鬼,都會按捺不住,前所未有的混亂會像決堤的洪水一般席卷而來。
至于第三個響頭......
黑綾的額頭抵在冰涼的石板上,久久沒有抬起。
“師父,我不會讓您失望。”
他站起身,沒有再回頭。
..............
云頂大廈,頂層。
林默從廢墟里爬出來,輕描淡寫的撣去身上的塵土。
那個射箭的家伙有點東西,竟然真的猜到了她的狙擊點。
可惜,他的想象力還是差了點。
狙擊槍和瞄準鏡都能強化,憑什么防彈衣和防彈頭盔就不行?
說句不好聽的,她簡直就像一輛移動坦克!
“‘女人,你在玩火’,冷夜寒單手撐在蘇小暖身側的墻上,另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危險的暗芒。”
“蘇小暖被他禁錮在墻壁和胸膛之間,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她被迫仰起頭,對上那張俊美得人神共憤的臉,聲音都在發抖:“冷、冷少,我們才認識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已經夠了。’冷夜寒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張黑卡,塞進她手里,‘這是我的副卡,無限額。這套別墅的鑰匙,也給你。還有那輛限量版布加迪,明天就過戶到你名下。’”
“有病吧,認識一個小時就送布加迪,怎么沒人送我。”聽著耳機里傳出的霸總語錄,林默沒忍住吐槽了一句。
她正在聽有聲小說,書名好像叫什么“冷少的替嫁甜妻”。
狙擊手的工作是十分無聊且枯燥的,有時在狙擊點上一趴就是一天......聽點這種不帶腦子的東西,有助于身心健康。
她從戰術背心口袋里摸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幾下,換了一本“厲少的心尖寵”,隨后扛起重狙,順著被炸毀了一半的消防通道下樓。
她要換個狙擊點,繼續監視城市的任務。
目前看來,黑綾的指揮能力還是很在線的。
因為按照常理,永夜就算要作亂也會選在夜晚,因為夜晚官方主力受到靈怨和厲鬼的牽制,兩頭兼顧不過來,很容易陷入被動。
而白天,恰恰是他們人手最齊的時候。
但同時,也是最松懈的時候。
永夜果然反其道而行之,準備在白天當著群眾和新聞媒體的面射殺王部長,引發暴亂。而黑綾更是預判了他們的預判,林默從天沒亮就已經守在了這里。
這場貓捉老鼠的游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
江衍市,高鐵東站。
這座全城最大的高鐵站,在昨夜也同樣遭遇了永夜的襲擊,但是埋伏在此的官方成員及時擊殺襲擊者,站點受損程度較輕,經過一夜的緊急搶修,已經恢復使用。
安檢口排起了長龍,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急著逃離這座被陰影籠罩的城市。
揭子毅費力地把行李箱推上輸送帶,轉頭看著身邊的男人:“兄弟,你真不跟我一起走啊?”
“不了。”齊顯霆搖搖頭,笑道:“ 你先走吧。”
“啥事?拯救世界啊?”揭子毅一副懂哥的口吻,“兄弟啊,聽我一句勸,你現在還沒發育起來,就別著急打團了,咱們回瀛海茍著發育一段時間再說......”
“我留在這還有事,辦完就回去。”齊顯霆說,“你不用擔心我的。”
“我不是擔心你啊!”揭子毅急了,“這里有鬼,瀛海也一樣有鬼,我不跟你住一起的話很沒安全感你知道嗎?”
“你真是......”齊顯霆無奈扶額。
“能不能快點啊!磨磨蹭蹭的!”后面排隊的人開始不耐煩了。
“喊什么喊!沒看見我跟兄弟告別呢?急著投胎啊?”
揭子毅剛罵完,發現那人胳膊比自已大腿還粗,趕緊拍了拍齊顯霆的胳膊,語速飛快:“那兄弟我先走了啊,你辦完事趕緊來,我在瀛海等你,沒事常聯系啊!”
說完也不敢再回頭看那壯漢,快步走到安檢臺,配合檢查完畢后,拎起行李箱就跑。
齊顯霆看著那家伙滑稽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收回目光,自已也轉身離開。
安檢臺后,一道目光同樣注視著他的背影。
那是一個穿著安檢服、戴著鴨舌帽的男人,雙手背在身后,默默的看著齊顯霆消失在人流中。
命運有時就是這么奇妙,兩個死對頭在這種情況下碰頭了。
土執事歐陽軒軒,他今天負責坐鎮高鐵東站,護送第一批市民離開。
“媽的,信號越來越差了,兩格都沒有,wifi密碼是多少?”
同樣穿著安檢服的解醫生拿著手機,皺著眉走過來,瞥見歐陽軒軒盯著人流發呆,抬手就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啥呢你,魂都飛了?”
“沒什么。”歐陽軒軒收回目光,轉頭,“你剛才說什么?”
“wifi密碼多少?”
“一百塊賣你。”
“窮瘋了?我找別人問不到?”
老解氣呼呼的轉身就走,剛走沒兩步,腳下一股奇怪的觸感,他熟練的蹲下身,假裝系鞋帶,然后將鞋底下的百元大鈔攥進手心。
又撿到錢了。
這附近就歐陽軒軒一個人,肯定是他掉的。
一個頂級天眷者連自已掉了錢都不知道,這不扯淡嗎?
解醫生面無表情的把錢塞進口袋,既喜又愁,他明明沒做什么實質性的好事,運勢卻旺到這種程度......
這未必是一件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