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半醒酒吧那熟悉的霓虹招牌下。
推門進去，與記憶中那種煙酒混雜、音樂震耳的質感截然不同。
燈光柔和了許多，不再是令人目眩的炫彩射燈，而是換成了一種暖黃與暗藍交織的氛圍照明，落在重新設計過的卡座與流線型吧臺上。
背景音樂是慵懶的爵士混著些輕電子，音量恰到好處，能覆蓋私語，又不妨礙交談。
最明顯的變化是視線所及，顧客中女性占了絕大多數，或三兩閨蜜小聚低聲談笑，或獨自一人倚著吧臺翻看酒單，妝容精致，衣著得體。
“王秋雅又投資給酒吧裝修了？連定位都改了？”我心中疑惑，目光掃過略顯陌生的環境，尋找著周明軒的身影。
一名侍應生微笑著迎上來，我報出周明軒的名字，他禮貌地引我走向一處位置更靠里、相對私密的半環形卡座。
周明軒已經坐在那里，見到我立刻起身，“陳總，您可算來了。”
他側身示意我入座，卡座內側，背對著入口方向的，正是劉總。
“陳總，冒昧約你過來，沒打擾吧？”劉總開口。
“劉總客氣了。”我在他對面坐下。
“劉總，別說那些沒用的了，趕緊給陳總安排上。”周明軒在一旁提醒。
“這就安排，這就安排。”劉總笑著，抬手招了招。
不遠處一位身著得體西裝的領班立刻快步走了過來，微微躬身。
劉總轉向我，手指隨意地劃了個小圈，指向酒吧內那些三兩成群的女性顧客：
“陳總，今天這兒可是特意準備的局。你看，看上哪桌的美女，或者覺得哪幾位有眼緣，就跟這位領班說。他會去協調，請過來一起坐坐，喝兩杯，認識認識。”
“什么意思？”我一時沒完全理解這突如其來的安排。
周明軒湊近了些，用一種解釋行話的口吻說：
“就是拼桌。劉總一片心意，知道陳總平時忙，難得放松。這里的客人都是經過篩選的，素質高，也放得開。大家一起玩玩，交個朋友，談事情也更有氣氛不是？”
領班保持著職業微笑，目光平順地等待我的指示。
劉總靠在沙發里：這才是私下聊該有的誠意。
酒吧刻意營造的、以女性為主的氛圍，此刻似乎找到了一個合乎某種邏輯的注解。
這并非偶然的客流，而是精心布置的資源之一。
“劉總看著安排。”我語氣平淡，目光卻掠過了劉總和領班。
王秋雅的產業，她允許甚至默許這里變成這樣？還是說，那個姓李的……
劉總哈哈一笑，似乎對我的識趣很滿意，對領班使了個眼色：“聽見沒？陳總發話了，挑最出挑、最懂事的過來。氛圍搞起來！”
領班心領神會，微微欠身：“明白，劉總，陳總，請稍等，馬上安排。”
周明軒不易察覺松了口氣，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很快，領班去而復返，身后跟著兩位年輕女性。
一位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連衣裙，妝容精致，長發微卷，氣質偏冷艷。
另一位則是杏色針織衫搭配長裙，笑容溫婉，眼神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打量。
她們很自然地走到卡座邊，領班低聲介紹：“這位是安安，這位是薇薇，都是很會聊天的朋友。”
劉總熱情地招呼她們坐下：“來來來，坐陳總旁邊，這位可是今晚最重要的貴客，好好陪陳總說說話。”
安安和薇薇依言坐下，距離把握得很有分寸，既不過分親近，也不顯疏遠。
“陳總平時喜歡喝點什么？”安安開口，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杯子上。
薇薇則已經拿起酒單：“這邊有幾款特調，口感很特別，不怎么烈，陳總要試試看嗎？”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視線狀似無意地掃過她們，又轉向劉總：“劉總費心了。這地方，你常來嗎？”
劉總正示意侍應生加酒：“我不常來，周少才是這的常客。”
“聽說這酒吧最近的風格調整，還有這些‘優質資源’的引進，好奇過來看看。”
他話里有話，既點了李在勛的手可能伸到了灰色地帶。
安安適時地遞過來一杯剛調好的、顏色漸變的酒：“陳總，先嘗嘗這個？叫深夜藍調，據說靈感來自王總很喜歡的一首老歌。”
我接過蘇茜遞來的酒杯：“味道很特別。”
抬眼看去，周明軒那邊又湊過來兩個女孩，打扮入時，顯然也是安排的一部分。
她們與周明軒似乎頗為熟悉，嬌笑著落座，很快就你一言我一語地聊得火熱。
周明軒被夾在中間，臉上帶著一種既享受又略顯招架不住的笑容，偶爾朝我這邊瞟來一眼，眼神復雜。
相比之下，劉總身旁的座位卻是空的。
那位叫琳達的短發女子獨自坐在卡座弧線的另一端，與這邊保持著距離。
“陳總，今晚這個安排，還滿意嗎？”劉總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隔著一個空位看著我。
他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里試探的意味遠比關心濃厚。
音樂在耳邊流淌，隔壁卡座的歡笑聲隱約傳來，更顯得我們這邊氣氛微妙。
蘇茜恰到好處地為我續上一點酒，動作輕柔，但并不打擾我與劉總的對話。
“劉總費心了。”我語氣平淡，目光掃過周明軒那邊的“熱鬧”。
又落回劉總臉上：“場面是夠熱鬧。就是不知道，劉總特意選的這個地方，是想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