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垣清猶豫道，“東西在我們手上，怎么用是關(guān)鍵。直接全盤交給陳深？萬一他和他大哥是一路貨色呢？或者，我們只給他看部分家書，然后試探他的反應？”
“不妥。”顧老搖頭，“既然答應了關(guān)師傅物歸原主，藏著掖著不是道理。而且，我們得知道陳深到底在找什么，是真尋親補方還是另有所圖。這些東西，或許能試出他的真心。”
蘇葉草思索片刻，“那就約他見面，把東西都擺出來看他怎么說，看他最在意的是家書里的親情，還是那幾張藥方草稿，或者是這枚玉佩。”
“好。”陶垣清點頭，“就定明天下午，我通知陳深，只說找到了些他伯父的舊物，請他過來辨認。”
決定之后，各自分頭準備。
夜幕降臨，蘇葉草收好布包，鎖進診室的抽屜。
窗外，月色依舊清冷，但胡同里似乎比往日更安靜了些。
她想起周時硯的叮囑，仔細檢查了門窗。
山雨欲來，這找到的證據(jù)是破局的鑰匙，也可能是引來更大風波的引信。
第二天一早，蘇葉草剛打開醫(yī)館的門，就接到了來自陳建國的電話。
“蘇大夫，我是陳建國。”電話那頭的聲音又快又沉，“我們剛剛監(jiān)控到，林野用暗號在城西幾個點留下了幾個標記。時硯判斷林野想引他單獨碰面，他決定將計就計，已經(jīng)帶隊前往標記指地點。我們的人正在外圍布控，但林野非常狡猾，那里地形復雜……”
蘇葉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會有危險嗎？”
“我們已經(jīng)做了安排，但林野是亡命之徒，什么極端情況都可能發(fā)生。”陳建國凝重道，“打電話來是讓你這邊也務(wù)必提高警惕，林野手段詭譎，不排除是調(diào)虎離山。”
“我知道了，謝謝您，陳參謀。”蘇葉草放下電話。
回到后院，顧老和陶垣清都看出她臉色不對。
“出什么事了？”陶垣清問。
“林野把周時硯引到西郊廢棄工廠去了。”蘇葉草簡短說完。
蘇葉草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陳守業(yè)當年就擔心他弟弟性格急躁，容易被人利用。現(xiàn)在陳景明行事激進，甚至可能勾了結(jié)林野。我懷疑陳景深沒跟我們完全說實話，他知道的可能比他承認的要多。”
顧老皺眉，“你的意思是，陳深可能早知道他大哥和林野有勾結(jié)，但故意裝作不知道，還想借我們的手去對付他大哥和林野？來個鷸蚌相爭？”
“不排除這種可能。”蘇葉草語速加快，“他急于找到伯父遺物，會不會也是想拿到更有力的證據(jù)，去對抗他大哥？而林野失控，陳景明也許還能把責任推到陳深或者我們頭上？”
陶垣清倒吸一口涼氣，“如果真是這樣，那陳家兄弟的內(nèi)斗，已經(jīng)不止是商業(yè)爭奪，而是把我們都當成了棋子！如果陳深也是知情者……”
“不能再等了。”蘇葉草下定決心，她快速東西收好，“周時硯現(xiàn)在面對的是林野，而林野背后是可能更瘋狂的陳景明。我們需要讓周時硯知道全部，他面對的可能是一個被卷入的復雜陰謀，而且……”
她頓了頓，“我不放心他一個人在那。林野恨他入骨，什么手段都用得出來。我要去西郊，把這些東西帶給他，也把我們的分析告訴他。”
“太危險了！”顧老立刻反對，“那邊什么情況都不知道，林野可能還有同伙，你不能去！”
“顧老，我必須去。”蘇葉草不容置疑道，“周時硯在明處，林野在暗處，多一分信息，他就多一分勝算。而且，肖炎烈安排了人保護家里和醫(yī)館，我跟他們一起去。”
陶垣清看著她，知道勸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我送你過去。”
“垣清，你也……”顧老還想勸。
“顧老，讓她去吧。”陶垣清笑了笑，“有些路，必須他們一起走。我們能做的，就是盡量讓他們走得更穩(wěn)當些。”
他轉(zhuǎn)向蘇葉草，“東西拿好，我去開車。你跟肖炎烈的人說一下，讓他們派兩個人跟車。”
“好。”蘇葉草迅速收拾好東西。
幾分鐘后，陶垣清的車駛出胡同。
車上很安靜，蘇葉草抱陳家舊物，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一抹暗紅。
“緊張嗎？”陶垣清忽然問。
“有點。”蘇葉草老實回答，“但我不能讓他一個人面對。”
陶垣清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與此同時，西郊老閥門廠。
周時硯帶著幾名戰(zhàn)士，借著殘垣斷壁的掩護，正朝著廠區(qū)車間推進。
林野就在里面，或許正用槍口瞄準著某個方向。
此刻，他的心神無比集中。
耳邊只有風聲，以及自己沉穩(wěn)的心跳。
林野，這個糾纏多年的夢魘，今天必須做個了斷。
他摸了摸腰間配槍冰涼的槍柄，眼神銳利如鷹。
……
車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揚起一片塵土。
越靠近老閥門廠周遭越是荒涼，幾乎看不到人煙。
“快到了。”開車的戰(zhàn)士低聲說。
他是肖炎烈安排跟車的，叫小孫，人很機警。
“蘇大夫，一會兒你們留在車上，我和小王先下去探探情況，跟周團長他們?nèi)〉寐?lián)系。”
蘇葉草拒絕，“不行，我要見周時硯，把東西交給他。”
小孫有些為難，從后視鏡看了看陶垣清。
陶垣清頓了頓，“先盡量靠近，等見到周團長的人，聽他們安排。”
車子在一個土坡后面停下，這里已經(jīng)能看到廠房的輪廓。
不遠處傳來一聲鳥鳴，隨即又歸于寂靜。
小孫和小王對視一眼，檢查了一下武器就跳下了車，隨即就隱沒在荒草叢中。
車里只剩下蘇葉草和陶垣清。
暮色四合，周圍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他會沒事的。”陶垣清忽然開口。
蘇葉草轉(zhuǎn)過頭看他。
“周時硯是我見過最堅韌的軍人。”陶垣清語氣里帶欽佩，“林野恨他是因為贏不了他，這次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