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這副帥在郭嘉面前很有幾分面子,是郭嘉的心腹,因此哲術對于這位副帥的諫言還是聽得進去的。
聞言立刻坐正了身子,沉吟道:“行,今日我就著手布防,你派人去給薊州一線的蒙古人和女真人送信,告知他們我們的計劃,讓他們配合!另外,咱們這次俘虜了大周朝的太上皇,算是一個意外之喜,這個人質很重要,再過幾日,等那些逃跑的皇親貴族安頓下來后,即刻便遣使官前去談判,怎么著也得割他們一塊肉下來。”
看著哲術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容,副帥毫不驚訝,反而有些認可的點了點頭,笑道:“大王子所言甚是,這次俘虜的人質對我們很有用,遠甚無數金銀珠寶!”
“是啊”,哲術也笑了,“父汗以前說過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那就是挾天子以令諸侯。雖然這個太上皇如今不是他們大周朝的天子了,但他們漢人不是最講孝道嗎?百善孝為先!這大周皇帝的父親都在咱們手上,他們還能不聽咱們的?到時候看他們怎么辦!”
這份昭然若揭的野心,任誰都看得出來。
其實崔蓉和周鼎帶著人剛逃出城門,便被底下百官提醒遺漏了周樸的存在。
可金軍鐵騎來勢洶洶,再折返回去救人顯然不太現實,只能狠了狠心,硬著頭皮繼續前進。
一路往前跑到承德后,看金軍沒有繼續追上來,才算暫時安頓下來,喘了口氣。
能在這個時候隨行逃跑的都是朝中有分量的人物,更是沒有傻的。
得知太上皇被留在皇宮后,大部分人第一時間冒出來的想法竟然都是希望太上皇的身份沒有被那些蠻子認出來,直接當做普通宮人砍了,事情反而還簡單點。
不然那可就難辦了!
儒家最講孝道,千百年來都是奉行百善孝為先,那些蠻子更是不會傻到不用這點做籌碼。
等安頓下來洗漱一番后,眾人才沒那么狼狽。
如今百官中隱隱以世家錢家、王家、李家為首,而這三家之中,隨行的又以錢家在朝為官的人數最多。
大家便有點兒以錢家馬首是瞻的意思。
雖然事出突然,遭逢大變,錢英倒是還穩得住,一直在部署指揮,除了面色沉重些,別的看不出來。
但此時此刻,其實他也在想著眾人最關心的問題,那就是周樸要怎么辦?
這位太上皇以前仿佛是隱形人,是死是活都無所謂,如今倒是棘手了!
今夜注定難眠。
簡單用完遲來的晚飯后,李崇便來到了錢英的房間,他也沒賣關子,直接便詢問錢家接下來的打算。
錢英聞言,嘆了口氣,“京師歷來都是天子腳下,如今被那些蠻人占了,我們反倒要落荒而逃,弄的狼狽不堪,還何談什么今后的打算?承德這里離京師太近了,不是最后的安定之處,且等最后安穩下來之后再看圣上如何決策吧,我們這些做臣子的,也只能盡心輔佐罷了。”
李崇一聽,立刻臉色不愉的垮下臉來,“咱們倆人相識多年,又這么長時間的同僚了,誰不知道誰呀?你就不用在這跟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敷衍我了。今日我是真心來跟你取經的,也好看看接下來怎么辦。我知道,就憑你們錢家這么多人精似的人物在,還有錢太師在臨安坐鎮,你們就倒不了!何況你們家族的根基在臨安,就算現在有些狼狽的逃出了京城,對于你們來說其實也并沒有太多影響,不是嗎?”
錢英聽后,淺淺笑了笑,沒急著回復,而是先給兩人一人倒了杯茶,“先喝杯茶吧!”
“唉,都這個時候了,我哪還有心情喝茶呀,眼看這天下又要出大亂子了,我多年的辛苦付出可能都要毀于一旦,每每想到便夜不能寐。不瞞你說,就在剛剛逃難的路上,我還在想我最后不知會落得一個什么下場呢!”李崇半真半假嘆氣道。
“我看未必吧,你也別把自已說的這么被動”,錢英看著這個老伙計佯裝做戲的樣子也有些好笑。
索性拍了拍手,站起身,從自已隨身帶的包袱里拿出了一封信件放到桌子上,示意李崇自已看。
嘴里還在慢條斯理道:“你將你們族中的李越調到西安去,是何用意,你自已心里清楚,這么多年了,他在西安動靜可不小,這些我都看在眼里。不管朝中怎么亂,有兵馬有糧草就有話語權,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李崇打開信封仔細看完后,臉色微不可察的變了變,隨后放下信,有些了然的道:
“你既然能給我看這個,就說明咱們兩家不是敵人,是朋友,越是遭逢亂世,咱們世家越應該擰成一股繩,一致對外,雖說老話有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這么句話,但真正能在朝代更迭中一直存活下來的世家,卻是少之又少,剩下來的無不是名門望族,我李家雖然比不上你們錢家,但我也不希望死后到了地底下讓老祖宗戳我脊梁骨,說吧,準備怎么辦?”
錢英看對方態度誠懇,也服了軟,這才露出個略真心的笑容,沉聲道:“行,既然你這么坦誠,那我也沒理由藏著掖著了。”
“第一步首先就是太上皇可能被俘一事,這是個巨大的隱患,一定要讓人再回去探查清楚,否則對方來一招挾天子以令諸侯就遭了,史書上也不是沒有前車之鑒,相信我們都不希望被那些蠻人牽著鼻子走。
其次,南方現在已大致平定,只剩一個東海王蝸居在東南一角,這些全得仰賴我外甥,也就是你女婿鶴鳴一直在外南征北戰,同時又有平安的面子,葛家一直供給糧草,才能有此局面。唔,我看太后是想要過河拆橋,只是礙于之前鶴鳴派了人進京勤王,才暫緩了動作,現在京師城破縱然是壞事,可從另一方面來說,也有一點好處。”
李崇不傻,摩挲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后,才問:“你是想借此機會逼太后將蒼梧江以南的兵權都劃給鶴鳴?這怎么可能,太后雖然是一介女流之輩,但也不傻,何況她早想拿下張家了。”
“哼”,錢英聞言冷笑了聲,眼神銳利,“你也說了,她只是一介女流之輩,手里無兵無權,皇上也不是她親生的,就憑她一個女人豈能在亂世中讓那些沙場老將和文武百官都聽命于她,一旦沒有我們從中搟旋,這朝廷只會更亂!到時候也就由不得她不同意了!”
“你……”,李崇從這話中明白了什么,最后卻還是點了點頭,果斷道:“行,聽你的,那咱們到時一起行動!”
頓了頓,又意有所指的提醒:“咱們兩家得保持步調一致,你可千萬別坑了我啊!”
“放心!”錢英捋了捋胡須,緩緩道:“臟事用不著我們親自干。”
兩人隨后又商量了一些具體細節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