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省政府出來,江映紅的心情也跌進了谷底。那種無力回天的挫敗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么強烈過。
現在連鄧春寧這種人物都在回避林東凡的鋒芒!
這令江映紅悲痛地意識到——自已,也許是真的高估了自已的能力,正在干螳臂擋車的傻事。
“難道真的要認命?”
江映紅坐在車里,越想越感慨。
感慨自已不應該疏于人情世故,早些年若是多去表姐沈君蘭家走動走動,現在也不至于求助無門。
“罷了,這都是命。”
無力回天的江映紅,又是一陣感嘆,啟動車子趕往碧水灣。
黃錦榮在碧水灣購置了一套別墅。
平時,黃錦榮并不住這里。
只有接到江映紅電話的時候,他才會來碧水灣與江映紅私會。這場見不得光的姐弟戀,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為江映紅的精神寄托。
傍晚。
江映紅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杯茶,已經涼了。黃錦榮站在她面前,像只斗敗的公雞,耷拉著腦袋。
“江姐,鄧副省那邊……”
“別指望了,他幫不上忙。”
“那……那我怎么辦?”
“該認輸就認輸。”
江映紅這個干脆利落的答復,直接擊潰了黃錦榮心里的最后一絲幻想,憋著一口氣無處發泄。
江映紅抬頭一瞧:“怎么,不想認輸?”
“……!!!”
黃錦榮頂著一頭黑線,心想你可真是坐著說話不腰疼。
黃氏工程公司,是我兄弟倆奮斗了十幾年才打下來的江山!現在你輕飄飄的一句認輸,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什么都沒了,一夜回到解放前!
黃錦榮的牙根咬得咯咯響:“江姐,我不甘心!我哥還在里面蹲著,我也被人虐成了鼻青臉腫!受了這么多窩囊氣,我不想認輸!”
“不甘心?”
江映紅放下手中茶杯。
意味深長地望著黃錦榮:“不甘心又能怎么樣?這官司你打得贏?別忘了你是地痞流氓出身,你拿什么跟京圈太子爺斗?”
“……!!!”
黃錦榮被噎得啞口無言。
江映紅的這番話里,其實還有一段潛臺詞——你是地痞流氓出身,是個有黑歷史的人!如果你繼續跟林東凡斗下去,那無異于逼林東凡深扒你的黑歷史!到那個時候,可就不是認不認輸的問題,而是被判多少年的問題。
現在是為了照顧黃錦榮的情緒,江映紅才沒有把這些扎心窩子的話擺到臺面上來講。
眼看黃錦榮似有所悟。
江映紅又安慰了一句:“為了你的事,能跑的關系我都跑了,認命吧。幸好你處理蘇家父女的問題時,給林東凡交了一張滿意的答卷。如果你現在認輸,也許林東凡會給你留條活路。我估計,林東凡也不想四面豎敵。”
“他真的會放我一馬?”黃錦榮心懸忐忑。
江映紅分析道:“林東凡是個政客,不是江湖上的莽夫。他應該很清楚,官場不是個單打獨斗的舞臺。不到萬不得已,他應該不會趕盡殺絕。”
“那……好吧……”
本著留青山在,才會有柴燒的處世原則。
黃錦榮接受了江映紅的勸告。
第二天上午。
黃錦榮戴著墨鏡,低著頭走進法院的立案大廳。他那張豬頭臉,還沒完全消腫,這令他倍感尷尬。
“我要撤訴。”
黃錦榮把材料遞給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接過材料一瞧,又抬頭看了看黃錦榮:“黃氏工程公司,起訴凡人集團的案子?”
“嗯。”
黃錦榮點了點頭。
工作人員翻了翻材料,又看了他一眼:“你是黃錦榮?”
“嗯。”
黃錦榮又點點頭。
工作人員查詢了一下案件詳情,又跟黃錦榮講:“可以撤訴。但凡人集團的反訴案,并不會因為你撤訴而中止。你確定要撤訴?”
“撤。”
黃錦榮痛咬牙根。
從決定向林東凡低頭認輸的那一刻開始,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不管這些苦痛能不能承受,都要咬牙忍著。
撤訴之后。
黃錦榮緊接著又做了第二件大事——回黃氏工程公司,辭去副總一職!
這是自救路徑上至關重要的一步!
辭去公司職務,公司的一切事務便與他黃錦榮沒有半毛錢關系。管你凡人集團的反訴案是不是要打到底,都跟他黃錦榮無關。
也就是說,從這一刻開始,公司一切責任由法人承擔。
而這個法人,就是他的哥哥黃錦堂!
在黃錦榮看來,大哥已經被抓,反正撈也是撈不出來。既然如此,那還不如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大哥身上。
死一個,總比兩兄弟一起死要好得多。
做完這些事,黃錦榮又提著果籃去了一趟醫院,看望那個等著做換腎手術的民工——蘇陽。
這么做的目的,主要是想重塑人設,搞點正能量的動靜給林東凡看。
不出意外。
他這一系列積極向上的動作,很快就傳了開來。
但撈到消息的人,不只有林東凡一個人,還有市公安局那個不想當萬年老二的大佬——鄭從文。
下午。
市局的政委辦公室。
剛接完電話的鄭從文,將電話聽筒重重地拍落在座機上,氣得當場罵娘:“馬勒戈壁,黃錦榮這個狗東西,居然敢撤我梯子!”
政治部的袁科長,尷尬地站在旁邊,不敢吱聲。
鄭從文又掏出自已的私人手機,撥打黃錦榮的電話。連續撥了三次,剛開始是提示無人接聽,后來提示對方已關機。
“混蛋!”
鄭從文都快氣炸了,將手機往桌上一扔。
袁科長連忙去沖了一杯茶水,殷勤地遞到鄭從文面前:“政委,您先喝杯茶消消氣……”
“你怎么還在這里?!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氣?!”鄭從文怒手一撥,滾燙的茶水灑了袁科長一手,當場燙紅一大片。
手一松,茶杯也掉在地上,碎成好幾片。
袁科長忍痛低頭。
不敢吱聲。
鄭從文又瞪著眼睛怒吼:“滾出去!把徐嘉良給我叫進來!”
“……!!!”
袁科長被罵得像個孫子似的。
直到出了辦公室才敢抬起右手察得傷情,心里說不出的苦——媽的!禍從天降啊!不休假一個禮拜,這工傷怕是好不了!
不一會兒,徐嘉良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
自從高易成被停職后,徐嘉良接手“趙氏命案”,日子也不好過。趙氏命案,牽涉著趙天宇、蘇慶余兩條人命。
有關嫌疑人:
一個是前任支隊長周正,已經被楊青押到百越省隔離審訊。
另一個涉案人是黃錦堂,目前被關押在吳州看守所,這個案子到底能不能抽絲剝繭往下查?
這個問題,一直令徐嘉良頭疼不已。
“政委,您找我?”
徐嘉良輕輕敲了兩下門,不敢冒然往里闖。
地板上還躺著一攤茶水和碎瓷片,鄭政委的臉色也不怎么好看。憑借刑偵人敏銳的觀察力與判斷力,徐嘉良掃一眼就知道今天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