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朗和蔣嬌云走在最后,眾人都離開后,明朗還端詳了一會兒那扇琉璃窗,同蔣嬌云說話的時候,語氣里是她自已都不曾察覺的驕傲。
“你說我母皇怎么就能這么厲害,讀書厲害、打仗厲害、治理朝政也厲害,如今還能做出這樣漂亮稀奇的東西來......”
蔣嬌云就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她的殿下啊,總是什么事上都想追上陛下的步伐。
蔣嬌云已經早好了開解的準備,一般殿下感慨過后就要開始計算自已同陛下當年的差距還有多少了。
這一次蔣嬌云還準備了些新鮮話,一直說著差不多的話,她沒說膩,想來殿下也聽膩了。
明朗站在琉璃窗前看著靜謐的夜空,眼前再一次浮現出母皇特意為自已放的那場煙火。
母皇昭告了全天下,她順利畢業了。
明朗轉頭看向蔣嬌云:“母皇說我可以出師了,嬌云,你看懂了對吧?”
所有伴讀之中只有蔣嬌云最懂她的心思,從前春禪姑姑點過她,說嬌云在揣度她的心思。
她后來問過母皇,母皇說這很正常。
“你生來便是君,你們如今是朋友,許多事情都不計較,等你們都長大之后,亦君亦臣亦友,世上之人皆要揣度你的心思辦事,到那個時候有一個知你、懂你,還不會害你,只為你好之人也是一件好事。”
所以她從未將嬌云對她起得心思放在心上,這么多年過來,嬌云是個什么樣的人她清楚。
嬌云對她如何,也只有她可以評判。
在煙火升空的最后時刻,她察覺到了嬌云的注視,她知道嬌云看懂了。
她是明白自已的。
蔣嬌云懷里抱著小貓,走過去拿起一旁尚未被收走的酒壺遞到了殿下面前:“嬌云在這里借陛下之花,獻于殿下,恭喜殿下,畢業快樂,新年安康。”
這話總要有一人親口說出來,蔣嬌云慶幸小時候迷茫中摸索過來的自已,不然如今也搶不上這個機會。
明朗接過酒壺猛灌了一口,喝得有些急了,那張昳麗到足以讓天地之色的臉上咳紅了。
明朗顧不上咳嗽,將酒壺遞到蔣嬌云面前:“一起喝,陪著我共享這份喜悅。”
靜謐的月色下,觀星臺上還有燭火搖曳,蔣嬌云盯著忽明忽暗的燭火下那雙含笑的眼,接過酒壺,昂頭便灌了下去。
小貓就是這個時候從蔣嬌云懷里跳出來的,她在看到主人的喜悅值快要爆表的時候,就知道主人的身上待不長了。
本想著蔣嬌云是個沉穩的,趴在她懷里能好好睡一會兒呢。
那么多的煙火都是它一個人搬到倉庫的,累死它了。
結果才在蔣嬌云懷里趴了沒多久,這兩個人開始共飲一壺酒了。
小貓皺巴著一張小臉趴在了窗邊,將自已縮成一團,開始閉目養神。
等到酒水都喝完了,明朗這才和蔣嬌云往下走。
明朗的酒量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這樣,剛才喝得有些急了,原本只是上臉,下樓的時候,頭都有些暈了。
“昇兒沒騙向柯,向箏姨母的酒水還真是厲害。”
蔣嬌云想要伸手去攙扶殿下,被明朗甩開了。
明朗將小貓放到了蔣嬌云懷里:“幫我抱著小貓,我還有一件事沒做。”
蔣嬌云不明所以,但跟在殿下身后乖乖照做。
明朗一路向下走到那幅她一看就知道應當是母皇親手裱起來的畫上。
明朗直接上手將畫給拆了,抱在懷里,繼續向下走去。
一路上,還在念叨著:“以為藏在這,我就找不到了?我現在就拿回去掛在養心殿了,看母皇回來之后看到怎么說。”
蔣嬌云沒想到那壺酒的后勁威力這么大,還要小心翼翼的注意著殿下的步伐,就怕殿下一腳踩空了。
要是手里沒有東西也就罷了。
殿下手里還抱著一幅畫,那裱畫的畫框四角都鋒利,殿下要是摔了,太容易傷著了。
蔣嬌云:“殿下您小心些。”
早知道就不聽向柯的話,上什么摘星樓了。
這么多年過去了,摘星樓還是京城里最高的建筑,在最上層的時候,京城最高的樹的樹頂都能看得極其清楚。
蔣嬌云就這樣跟在后頭小心的護著,直到殿下平安的走到了最下面。
向柯、薛挽、李銜青都沒走,就在底下等著她們。
向柯搬起石頭砸了自已的腳。
蔣嬌云下來的時候,看著向柯被薛挽、李銜青架在中間,那張同殿下有幾分相像的臉喝得通紅,手里還抱著酒壺不愿意撒手。
嘴里還在呢喃著什么,蔣嬌云看了一眼薛挽,薛挽朝著她打了幾個手語。
她看懂了,又是在說她家里的那些事了。
這個時候誰都不能在向柯面前出聲,多說兩句,就把她的話匣子引出來了。
就連明朗抱著畫路過的時候,看到向柯已經迷離的雙眼后,立馬錯開了眼神,不與向柯對視。
她還沒醉得不成樣子,實在是沒有勇氣和現在的向柯把酒言歡。
不然她今晚就別想睡了。
明朗抱著畫走遠了,蔣嬌云懷里抱著小貓,還能和薛挽、李銜青打手語,叮囑她們將向柯安置到哪里去。
直到薛挽同她比了一個‘好的’手勢,蔣嬌云才追著殿下的步伐快走了幾步,跟到了殿下身后。
“嬌云,你說阿柯這么多年什么都練出來了,怎么就這個酒量一直沒什么長進?”
明朗被冷風一吹,腦子已經清醒了大半了。
實在是想不通,回回嚷嚷著想喝酒,要喝酒的,都是向柯,回回最先趴下的也是她。
蔣嬌云見殿下兩頰的紅暈已經淡了不少,想了想回道:“許是因為無人勸酒,阿柯每回喝得差不多就睡了,也不常喝,酒量沒有長進也正常。”
明朗突然想起她下來的時候,看到向柯懷里抱著的那三個酒壺,朝著身后的暗處喊了聲:“找個太醫去給她瞧瞧,別喝出個好歹來。”
暗處立馬就有人回應,蔣嬌云依舊保持了方才的姿勢沒動,這宮里處處都是暗衛,她從小跟在殿下身邊,早該習慣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