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在葉楷的運作和中醫(yī)科學院陳副院長的支持下,一場小型的媒體見面會在科學院的一間會議室舉行。
現場來了十幾家媒體,既有官方媒體,也有幾家頗具影響力的網絡媒體。
長條桌后,林遠志端坐中央,左側是面色嚴肅的陳副院長,右側則是略顯緊張的的何玉金。
記者提問環(huán)節(jié)一開始,火藥味便撲面而來。
“林研究員,您好。我是《健康網報》的記者。近期您在某幼兒園進行的‘五豆飲防治手足口病’研究項目,引發(fā)了廣泛的社會關注和倫理質疑。您如何回應關于‘未經嚴格倫理審查即對兒童進行人體試驗’的指責?”
林遠志神色平靜:“首先,感謝各位媒體朋友的關注。關于倫理問題,我需要澄清幾點。
第一,這項研究是在與幼兒園方充分溝通、并獲得園方及參與兒童家長書面知情同意后開展的,所有同意書均已備案可查。
第二,研究所用的‘五豆飲’,其成分是黃豆、黑豆、綠豆、紅豆、白扁豆,均為國家食品安全標準認可的普通食品原料,冰糖也是常見調味品。
這不是藥物試驗,而是基于‘藥食同源’理論的飲食干預觀察研究,其安全性等同于日常飲食。
第三,研究目的在于探索一種安全、廉價、易被兒童接受的社區(qū)防病模式,而非追求高風險的治療效果。
“各位可能不了解,手足口病每年夏季在幼兒園等集體場所爆發(fā),感染率動輒超過70%。這意味著一個班大半孩子病倒,無法上學。
更嚴峻的是,患病幼兒留守家中,極易將病毒傳染給家庭成員,尤其是免疫力較低的老人和二胎、三胎幼兒,造成家庭內部傳播,極大消耗醫(yī)療資源,影響社會正常運轉。
我們這項研究,正是試圖破解這個困局。
如果一種幾乎無成本、無副作用、孩子愛喝的豆飲,就能有效降低發(fā)病率、減輕癥狀。
哪怕只是降低10%的感染率,節(jié)省的醫(yī)療開支、挽回的社會生產力、減少的家庭痛苦,那價值也是巨大的。
這,難道不值得我們去嘗試嗎?”
另一位女記者接著提問:“林研究員,您提到‘五豆飲’是普通食品,那么它真的具有防治疾病的功效嗎?這是否涉嫌夸大宣傳?有沒有科學根據?”
“問得好。‘藥食同源’是中醫(yī)的核心思想之一。食物不僅提供營養(yǎng),也具有性味偏性,可以調節(jié)人體陰陽平衡。
豆類在中醫(yī)理論中,各有其功:綠豆清熱解毒,紅豆利濕消腫,黑豆補腎活血,黃豆健脾益氣,白扁豆化濕和中。
五味合用,平和地調節(jié)體內濕熱環(huán)境,而手足口病恰恰是外感時邪,內蘊濕熱所致。
從理論上講,是成立的。
當然,理論需要實踐驗證,這正是我們進行這項社區(qū)研究的目的——用科學的數據來說話,而不是空談?!?/p>
這時,陳副院長接過話筒,補充道:
“我代表中醫(yī)科學院說明一下。
林遠志研究員提交的這項研究申請,程序合規(guī),立意新穎,著眼于解決重大公共衛(wèi)生問題中的實際難點,我院經過評估后認為具有重要的實踐探索價值,因此予以批準和支持。
我們希望社會能給科研工作,特別是這種貼近民生、勇于創(chuàng)新的探索,多一些理解和空間,而不是動輒以陰謀論或‘有罪推定’進行抨擊。
科學的進步,需要寬容和理性的土壤。”
陳副院長的站臺,以及林遠志有理有據的回應,迅速扭轉了會場氣氛。
隨后的問題開始轉向研究細節(jié)和中醫(yī)理念,會場氣氛變得積極起來。
記者會的報道播出后,網絡輿論經歷了驚天逆轉。
支持、理解的聲音迅速壓倒了質疑。
“原來是為了解決大問題!”
“成本低、安全性高,這思路確實巧妙!”
“支持林醫(yī)生做實事!”
……
類似這樣的評論成為主流。
那兩家幼兒園園長也很快打來電話,表示風波已過,實驗可以繼續(xù),并對之前擅自中斷實驗表示歉意。
實驗得以繼續(xù)進行。
林遠志帶領何玉金,嚴格按計劃收集數據。
一周后,初步數據出爐:
飲用“五豆飲”的輕癥患兒,癥狀消退時間明顯縮短,且無一例加重;未患病幼兒的感染率顯著低于飲用普通牛奶的對照組。
雖然樣本量有限,但趨勢明朗。
林遠志迅速整理出研究報告,經科學院審核后公開發(fā)表。
這種學術類報告,一般都沒什么人關注。
這次卻一反常態(tài),很快成為熱門新聞,造成了巨大的反響。
最直接的新現象是——“京城豆貴”!
報道出來的第二天,燕京各大超市、菜市場的豆類柜臺被搶購一空。
網上的干貨店鋪,各種豆子銷量暴增,庫存迅速告急。
家長們奔走相告,紛紛效仿,每天給孩子熬制“五豆飲”。
這股風潮憑借互聯網的威力,迅速席卷全國。
“喝五豆飲防手足口病”成了這個夏天無數中國家庭的集體記憶。
有網友調侃:“林遠志這是以一己之力拉動了全國豆類GDP啊!‘遠志賣豆’,妥妥的年度熱梗!”
……
不久,薛金龍課題組關于手足口病防治的研究報告也發(fā)表了,其采用的方劑對學齡兒童顯示了良好效果,防治率很高。
圈內人很快通過各種渠道得知,兩個成功防治方案(幼兒園的“五豆飲”和中小學的“清濕熱復方湯劑”),其核心思路竟然都源于林遠志!
一個年輕人,同時貢獻了針對不同年齡段、不同應用場景的兩套有效防治方案,這在保守的學術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鑒于林遠志的突出貢獻和展現出的優(yōu)秀科研潛力,陳副院長力排眾議,很快簽署了任命文件:
林遠志正式晉升為中醫(yī)科學院基礎理論研究所第九課題組組長,擁有獨立申請和主導項目的權力,項目經費上限大幅提高至50萬元,并可招募三名編外科研助理。
林遠志的任命正式下達后,招募編外助理的消息不脛而走。
雖然只是編外崗位,但“林遠志”這個名字本身就如同金字招牌。
簡歷如雪片般飛來,其中不乏名校畢業(yè)、已有數年臨床經驗的佼佼者。
面試安排在中醫(yī)科學院一間小型會議室。
林遠志親自坐鎮(zhèn),何玉金在一旁協助。
他篩選簡歷的標準并非只看重學歷和論文,更關注對方對中醫(yī)的獨特理解、臨證思維以及是否具備探索精神。
最終選中兩人。還有一個名額被何玉金占了。
第一個是吳斌。
他約莫二十五六歲,個子不高,但身形精干,穿著一身熨燙得十分板正的休閑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眼神明亮,透著一股機靈和藏不住的活力。
他一進門,目光就牢牢鎖定了主位上的林遠志,臉上瞬間綻放出極其燦爛、甚至帶著點夸張的笑容,幾乎是搶步上前,伸出雙手緊緊握住林遠志的手,用力搖晃著:
“林醫(yī)生,不,林組長!您好您好!可算是見到您真人了!我是吳斌,您的超級粉絲!您在龍興醫(yī)館打‘擂臺賽’的視頻,我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林遠志抽回手,示意他坐下:“吳先生,不用這么客氣。我們先聊聊你對中醫(yī)臨床研究的看法?!?/p>
“看法?我的看法就是,就得像您這么干!老是在實驗室里養(yǎng)細胞、灌老鼠,能解決多少實際問題?中醫(yī)的根在臨床,在活生生的人。
就得像您這樣,走到社區(qū)里去,到病人中間去,用最接地氣的方法解決最頭疼的問題!
我之前在社區(qū)醫(yī)院干過兩年,最頭疼的就是這種傳染快、孩子受罪、家長焦心的病,您這路子,對我胃口!”
林遠志問了他幾個關于常見兒科外感病和時行疾病的辨證要點和用藥思路。
吳斌對答如流,雖然有些觀點略顯毛躁,但思維活躍,敢于提出自己的想法,甚至對某些教科書上的成說提出了質疑,顯示出不錯的功底和不愿墨守成規(guī)的潛質。
“如果讓你負責一個流行病篩查和初步干預項目,你會從何入手?”林遠志拋出一個實際問題。
吳斌的回答思路清晰,且充滿了實踐層面的考量。
林遠志和何玉金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點頭。
第二個被選中的鄧敏。
與吳斌的外向截然不同,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米白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褲,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氣質沉靜,步伐輕盈。她進門后,先是對林遠志和何玉金微微鞠了一躬。
“林組長好,何助理好。我叫鄧敏?!?/p>
她的簡歷同樣漂亮,更重要的是,她提交了一份她跟師學習期間整理的厚厚一疊經方治療婦科月經病的醫(yī)案分析,條理清晰,辨證細致,甚至對某些無效案例也做了坦誠的反思。
當林遠志問及她為何對加入這個新課題組感興趣時,鄧敏推了推眼鏡:
“林組長,我關注您,不是因為那些網絡上的熱點視頻,而是……而是我仔細研讀過您公開發(fā)表的關于運用柴氏經驗方治療疑難雜癥的幾篇短篇論述。
特別是您對‘絡病’理論和‘伏邪’理論在慢性遷延性疾病中應用的見解,我覺得……非常有啟發(fā)。
我覺得您的思路,跳出了很多常規(guī)的框架,是在真正地推動中醫(yī)臨床思維向深處走?!?/p>
林遠志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安靜的姑娘竟然挖掘得這么深。
他順勢問了她關于“久病入絡”和“扶正祛邪”先后緩急的理解。
鄧敏的回答邏輯嚴密,引經據典,顯示出深厚的理論功底和沉得下心來做學問的特質。
“數據處理和文獻梳理工作,可能會比較枯燥,你怎么看?”林遠志問道。
“我認為那是研究的基礎,至關重要。準確的數據是得出結論的前提,而文獻是站在前人肩膀上的階梯。我愿意做這些基礎工作。”
面試結束。
吳斌的沖勁、實踐意識和溝通能力,與鄧敏的沉穩(wěn)、細致和理論深度,正好形成互補,正是他目前團隊所需要的。
當何玉金電話通知錄取結果時,電話那頭的吳斌興奮地差點跳起來,連連保證:
“謝謝何助理!謝謝林組長!我一定好好干!絕對不給團隊拖后腿!什么時候報到?我明天就能來!”
鄧敏的回應難掩喜悅:“好的,非常感謝。我會準時報到。期待向林組長和各位同事學習@”
正式入職第一天。
林遠志將柴老的部分手稿復印本分發(fā)給三人,組織第一次小組討論。
吳斌看著手中泛黃紙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咋舌道:
“柴老這筆記,真是寶貝?。〔窭隙茧[退好多年沒消息了,沒想到林組長能跟著這樣的國手學習,太令人羨慕了!”
鄧敏則小心翼翼地翻看著,說:“這些對常見病不同地域患者體質差異的批注,太珍貴了。如果能系統整理出來,會是很有價值的參考資料?!?/p>
“好了,”林遠志拍拍手,將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來,“柴老的學問,我們慢慢消化。
現在,我們這個新成立的研究組,有更緊迫的任務。來詳細規(guī)劃一下新的研究項目,你們有什么想法嗎?”
吳斌很快提出建議:“林組長,最近監(jiān)測數據顯示,流行性腮腺炎(痄腮)和急性結膜炎(紅眼?。┑陌l(fā)病率開始抬頭,在學校和社區(qū)有聚集性發(fā)生趨勢。
這兩類疾病傳染性強,也都影響學習和工作,是不是可以考慮作為我們下一個研究的方向?
如果能像手足口病那樣,快速拿出簡便有效的預防或早期干預方案,社會效益會很大。”
林遠志聽完點頭:“這個方向很好,貼近實際需求,傳播性強,適合進行社區(qū)快速干預研究。就定這個方向!”
他雷厲風行,立即著手撰寫新的項目申請書——
《基于夏季干預流行性腮腺炎/急性結膜炎發(fā)病風險的快速響應研究》,申請經費十萬元。
憑借之前的成功經驗和陳副院長的支持,項目申請再次以驚人的速度獲得批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