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毋擇站起身來。
自然聽得出秦始皇的真意。
“還請上放心。”
“臣這些年來無時無刻,都想著南下捕獵。不斷打磨劍鋒,已是無比鋒銳。不論遇到任何堅敵,皆可破之。縱然西甌有十萬大山,秦軍也可踏平!”
“哈哈哈,好!”秦始皇爽朗大笑,捋著美須髯,認真囑咐道:“見武信侯如此,朕就放心了。昔日丞相帶著老將兵推,為此鬧出不少矛盾。可自李信南下后,方知兵推所提皆是真的,反倒是低估了嶺南的惡劣。江南卑濕,而丈夫易早夭。武信侯在長沙郡多年,想必也都見識過。”
“的確……”
馮毋擇忍不住看向公孫劫。
他在長沙郡后,才知道公孫劫所言都是真的。就譬如公孫劫提到的血吸蟲病,長沙郡有個鄉幾乎都染了病。當地人大部分都活不過三十歲,婦人也容易流產,整個鄉幾乎都死絕了……
整個長沙郡都有類似的情況。
因為臨近水澤,當地人喜食魚膾飲生水,有的人死前甚至是吐出蟲子來,簡直是讓人毛骨悚然。
馮毋擇后來不信邪,專門找死尸試過。將尸體解剖后,便發現在肝臟上確實有些蟲子,當時不知多少壯士狂吐。自那后,反正是再也沒人敢吃生食飲生水。
秦始皇放下象牙筷。
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凌厲。
他先看了眼公孫劫。
而后又看向宮外。
“朕聽說這西甌野性難馴,不服王化。朕派遣使臣,游說西甌,是念在丞相的面子上,想不到他們竟敢斬殺秦使!他們想要戰爭,朕就賜給他們戰爭!朕要讓戰火,蔓延至十萬大山,朕要讓這些西甌人付出代價!”
“以血還血,以命換命!”
公孫劫站起身來。
身后朝公嘩啦啦的跟著起身。
他們皆是抬起頭,目露篤定。
“以血還血,以命換命!”
“以血還血,以命換命!”
“……”
秦始皇拂袖輕揮,示意他們坐下。
他對甌越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西甌祭祀蛙神,信奉始祖公。這些年來堪稱是嶺南霸主,不斷擴張。他們和南楚、夜郎來往密切,麾下勇士數不勝數。
秦國最開始想的也是派遣秦使勸降,也能省去些力氣,順帶還能打探下情報。所以秦使就以西甌藏匿舊楚余孽為由,向西甌發難。沒曾想西甌王譯吁宋是相當硬氣,說他們吃了鹽巴和稻米,就是西甌的貴客,西甌不會將客人交給別人。
而后便將秦使誅殺,并且是砍下首級,再讓人送給秦國。當知曉此事后,秦始皇直接就氣笑了。畢竟這么多年來,還是頭一次有人敢如此挑釁秦國。若非公孫劫相勸,秦國早早就動手了!
如今靈渠已經修成,秦國進攻西甌最后塊拼圖都已湊成。加上馮毋擇修的新道,能夠隨時南下,踏平十萬大山。關鍵還是李信那邊勢頭極猛,超額完成了任務。公孫劫又搞出種植園,從咸陽勛貴豪族手里敲了一大筆錢,完全有余力支撐南征。
公孫劫此次也沒再阻攔。
畢竟這些和他預估的都差不多。
秦國也到了掀起南征決戰的時刻。
“此次南巡,就是為了南征!”
“朕與丞相等人也都商量過。”
“決定此前制定的戰略方向不變!”
“李信軍已經順利攻取東甌閩越,東越地區已為秦國疆土。朕已下詔,七月后就開始進攻南越,務必要在最短時間內攻得番禺城。而武信侯……”
秦始皇站起身來,拂袖道:“你們就按照既定計劃,于10月攻打西甌!屆時李信軍會成為你們的側翼,輔佐你圍剿西甌!”
“臣必掃平西甌,以報上恩。”
“武信侯不必著急。”秦始皇瞇著雙眼,淡淡道:“朕令你為上將軍,就是要萬無一失。算上你手中的十萬大軍,此次南征出動二十萬人。西甌是嶺南霸主,更是誅殺秦使挑釁我大秦上邦!朕不僅要你橫掃西甌,更要抓獲其王,將西甌王室全部處死,一個不留!”
“西甌有十萬大山,地形錯綜復雜,不利于大規模車騎作戰。西甌人擅長藏匿伏擊,武信侯務必要小心了。”
公孫劫背著手提醒。
據他所知,歷史上秦國南征失利,其實就是在西甌這吃了敗仗。大胡子屠睢因為接連無法打出戰果,加上西甌人時不時的襲擊,最終令他是勃然大怒,當眾處死了譯吁宋。
結果就徹底點燃了西甌人的怒火,他們是寧死不為秦人。寧可潛逃至山林和禽獸為伍,也不投降。最終在大將桀駿的帶領下,趁著夜色襲擊秦軍。秦軍損失慘重不說,連帶著上將軍屠睢都被射殺!
按照公孫劫所想,肯定是不能處死譯吁宋的。可西甌人誅殺秦使,砍下他們的頭顱,就是在挑釁秦國。既是如此,自然得要血債血償!
“就我所知,西甌人極其重視信仰。武信侯討伐的過程中,務必要謹慎。要徹底征服西甌,還是老辦法。打壓一批,拉攏一批,借此分化西甌。西甌人雖是土蠻,但也是人。只要有人,那就有利益斗爭。譯吁宋這樣的強硬派終究是少數,自然也有人會被秦國拉攏收買。”
“下吏明白。”
馮毋擇抬手作揖,也都記下。他對公孫劫也很欽佩,就連他的兄長馮去疾都提醒過他。公孫劫這樣的人,幾百年都未必能出一個。加上秦始皇對其無比信賴,所以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就算永遠都只能當個左丞相,也總比被罷官的好。
秦始皇平靜的看著,繼續道:“根據兵推測算,秦國十萬精銳能很快攻下西甌祖地。但這僅僅只是開始,西甌主力很快會南下逃竄。”
馮毋擇準備的也很周全。
讓人將早早備好的沙盤抬上來。
王賁親自上前將旗幟插好,抬手道:“就以戰略來說,武信侯攻下林寨后,就可放慢腳步,等候李信軍的消息,屆時兩軍分南北夾擊西甌殘部。”
“嗯。”
馮毋擇默默記下。
自他戍守長沙郡后,就意識到嶺南就是片平靜的沼澤。看起來好像沒什么,可一旦踩上去就容易被困泥潭。
所以,絕不能有任何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