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八年,七月末。
龍川縣的中部地區。
此地是片大平原。
在嶺南這里是相當少見。
依山傍水,還有大片的稻田。
秋風吹過,猶如絢麗的金色海洋。
沉甸甸的稻穗是相當飽滿。
諸多斷發文身的越人正在搶收。
他們臉上滿是著急。
好似隨時都會有危險降臨。
他們用著當地方言嚷嚷。
“都快些收稻米。”
“都老說了,秦狗已經越過山嶺,直奔我們的稻田而來。秦狗都是惡鬼,他們不光會搶走我們的稻米、女人,甚至還會奴役我們,用我們的血澆灌土地,獲取蜜糖。”
“這些該死的秦狗!”
“他們為什么要來我們這?”
他們都是符婁人。
祖祖輩輩都生活在此。
靠著農耕漁獵為生。
后來南越大舉來犯,符婁王選擇歸順南越。當然也就只是名義上而已,畢竟番禺距離龍川也很遠,平時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只是每年祭祀始祖公時,會派人帶上些禮物,親自至番禺祭拜。
秦人來犯,符婁君長聽從南越王的安排,提前在蕉嶺設伏。通過落石滾木,重創秦國的輜重部隊。族中勇士更是殺了足足八百多名秦國探子,讓秦國死傷慘重。
當然,這都是大本營戰報。
畢竟贏學無處不在。
戰報會騙人,但戰線不會。
趙佗沒有被越人激怒,始終按照既定戰略而行。不論符婁人如何叫囂挑釁,趙佗都不為所動。穩扎穩打穿過蕉嶺,距離龍川已經不足百里。
符婁君知道龍川肯定是完了。
他就下令讓人趕緊收稻米。
等稻米收完就趕緊跑!
龍川雖然有座土城,實則就是以林寨為基礎建造而成。防護力度完全不夠,在趙佗這支主力面前,撐死也就多堅持幾天。
“嗚嗚嗚——”
詭異的號角聲驟然響起。
一支支羽箭自四面八方射來。
“敵人!”
“是敵人!”
“快跑!!!”
他們是慌忙逃竄。
連收拾好的稻米都甩至旁邊。
一個個狼狽的亡命逃竄。
但很快就有人倒在被弩箭射中。
最終是倒在血泊中。
戰馬嘶鳴。
秦國銳騎自林中疾馳而來,擺下戰陣,踩著農田逐漸將他們包圍。嶺南嚴格來說并不適合車騎,但在部分平原地區,同樣有著奇效。
秦國玄鳥王旗搖曳。
吳廣雙眼通紅。
看著這些慌亂的越人。
抬起手上的弓弩,滿臉殺意。
可卻被好友陳勝攔住。
“吳君,勿要沖動。”
“這些符婁都是些老弱婦孺。”
“沒有殺害我秦人的青壯勇士。”
“你若濫殺無辜,必會受到懲治。”
“記住上將軍說的,秦國南征還是以和輯百越為主。只殺該殺的,這些老弱婦孺還能為秦所用。”
“我知道……”
吳廣強忍著殺意點頭。
看向這些瑟瑟發抖的老弱婦孺。
又注意到田埂上金燦燦的稻米。
“將這些稻米全部帶走。”
陳勝在旁點頭默許。
這本就是秦國的目的。
此次秦國選擇七月進攻南越,就是因為正好是秋收時節。越人種植的稻米,剛好能彌補秦國的糧草。兵法有云:故智將務食于敵,食敵一鐘,當吾二十鐘!
這種戰法其實和北方胡戎很像,趁著他們秋收時襲擊。只不過秦國這回是有樣學樣,卡著時間進攻南越。打仗看的就是天時地利人和,方方面面都需要考慮到。包括用兵時間,也都是有講究的。
特別是在嶺南,天時更為重要。像每年的二至六月,南越這片地方就處于雨季。關鍵還經常會刮颶風,普通的木屋很容易就會被吹飛。七月份開始,就會稍微干燥些,最起碼雨水量會減少,正好適合秦國用兵。
“譯者呢?”
“下吏在。”
“把我說的告訴他們。”陳勝騎著赤色駿馬,居高臨下道:“我們是秦國先鋒軍,此次來至符婁,是因為你們的人殺了我大秦銳士。這一路上更是多次襲擊我秦軍,秦國因此損失諸多糧食。現在,我們就征用他們的糧食。”
譯者走上前來。
看著這些越人翻譯。
他剛說完,就瞧見有位老者嚷嚷起來。
“他說什么?”
譯者面露尷尬,如實翻譯道:“他說他們符婁人也是越人,同樣是始祖公的子民,絕對不會臣服于暴秦。更不會出賣自已的族人,有本事就把他們全殺了!”
吳廣什么都沒多說。
只是冷冷的抬起弩機。
瞬間將這老者射殺!
好幾人都撲了上去,嚎啕大哭。
鮮血噴濺,頓時讓稻田彌漫著肅殺之氣。
“好!!!”
“乃公憋了足足一個多月,成天提心吊膽的,連覺都睡不好。”
“像這種要求,我這輩子都沒聽過。”
“……”
秦卒們紛紛叫好。
其實,這也不是他們冷血。
而是從進入南越起,戰爭的陰霾便無時無刻籠罩著他們。不光要得防范越人的夜襲刺殺,還得時刻注意陷阱,或是從山上滾落的巨石滾木。
在這種壓力下,能把人都給逼瘋!
沒有炸營都算是趙佗治軍有術。
所以趙佗就和輯百越這事也打了個折,給了軍吏們極大的裁決權。這和輯百越肯定是沒錯的,畢竟是公孫丞相制定的規矩。他們可以不濫殺無辜,可架不住有人找死。就比如說這老頭還在叫囂,這不殺了過年嗎?
陳勝示意他們都先消停下來。
勒馬走向前方。
也注意到有怨恨的眼神。
可他并不在意。
這一路上他們不知遭受多少襲擊。
對付這些越人,就不能光靠懷柔。
必須要左手蜜糖,右手秦劍!
把這些硬骨頭全殺了再說!
“諸位,秦國進攻嶺南是因為有舊楚反賊逃至你們這。我們早早派遣秦使,是希望你們的君長將人交給秦國,如此就能睦鄰友好。我們秦國許下重利,多次禮讓。可偏偏你們的君長冥頑不靈,驅逐秦使。所以,我們只能被迫發起南征。秦人和越人并無仇恨,只是想要緝拿反賊而已。”
陳勝是慷慨陳詞。
不過他說的也都是胡謅的。
純粹就只是忽悠越人而已。
將進攻的原因歸咎于越人。
而秦人反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因為秦國不光要里子,還要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