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聞言又沉默了,然后手掌有些顫抖的兜里拿出子煙盒,遞給了周元青一根,被周元青擺手拒絕了。
而后鄭國自顧自的點了一根,又狠狠抽了一口,那雙疲憊的眼睛看著彌漫的煙霧發呆。
周元青也沒催促,也點了根煙,看著腳下吃剩下的瓜果皮,他尋思著一會再去買點,這玩意味道著實不錯。
鄭國直到將一根煙抽完,方才開口,緩緩道,“最近這兩年,我媳婦和我女兒接連生病,雖然都不是重病,但就沒有斷過,而且還很倒霉,拉屎廁所因為沼氣都爆炸了,差點將我埋里面。”
咳咳咳咳。
周元青很不禮貌的笑岔了氣,趕緊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笑的,只是有點好笑,我實在忍不住。”
鄭國聞言卻也沒有生氣,只是低著頭繼續說道,“總之,倒霉,我們一家人都非常的倒霉,如果持續下去的話,就完全活不下去了。”
“嗯,繼續說。”周元青點頭,目光悄無聲息的打量著鄭國,他的面相和眉宇間并沒有惡兆頭,也沒有霉運到頭的跡象,這說明跟命格沒什么關系。
也不像高小薇那樣,或許是單純的倒霉。
其實,有些人在一段時間內確實是倒霉透頂,甚至有人會被雷劈。
鄭國撓了撓頭,緊接著又點了根煙,聲音更加的低沉和沙啞,“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就找了個喇叭請教原因。”
“喇叭告訴我,如果家里的老人活的太長,年齡太大,就會反過來搶家里的運和壽。”
“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家里的老人死掉。不然的話會一直倒霉下去。”
“另外,我兒子和媳婦之所以一直生病,是因為我老娘常年得病的緣故,‘病疫’傳染擴散所致。”
聽到這里,周元青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皺的能夾死一只蒼蠅,他猜到了鄭國老娘鄭雪失蹤的原因了。
其實,這個喇叭說的也不錯,家里有的老人活的時間太長,確實有可能反噬,與年輕一輩搶運和壽命。
經常出現白發人送黑發人。
但這是特定的條件,比如老人命格特殊,亦或者是老人不想死,用了手段借壽等等。
一般不會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還是常態的。
至于什么家里老人得病對孩子親人不好,純屬謠言,當然了,如果是傳染病除外。
周元青斜睨了一眼鄭國,語氣嫌棄,“所以,你就殺了你老娘?”
“沒有,我怎么會殺老娘呢。”鄭國聞言立即出言反駁,而后低著頭繼續道,“聽了那喇叭的話后,我回家后翻來覆去怎么都睡不著,最后看著生病的孩子和破敗的家庭,我咬咬牙,便騙我老娘,說是給她看病,晚上背著她去了后山,將她遺棄在了后山。”
“臥槽,你還是個人嗎?那可是你的老娘,拼了命給了你生命的老娘,是為了你不改嫁,一個人含辛茹苦將你養大的老娘,你是怎么下的去手的。畜生啊。”
周元青聞言直接給了鄭國一腳,他指著鄭國怒聲道,“你知道現在是什么天氣嗎?雖然開春了,但晚上還是零下十幾度,還是低氣溫,山里的氣溫就更低了,還有野獸,你讓一個長年患病的老太太在山里怎么活下去?”
“那在恐懼無助,你能體會嗎?”
“哦,你是騙了你老娘,肯定是找機會將老娘扔下的,她恐怕會一直待在原地等你,等你這個兒子回來。”
說到最后周元青都破防了,他是孤兒,是被遺棄的,雖然周國正待他很好,但他內心深處十分的渴望父愛母愛。
現在見到鄭國竟然如此對待自已含辛茹苦的老娘,他現在恨不得鄭國給塞進萬魂幡內,畜生,人渣啊。
“嗚嗚嗚。”
鄭國聞言直接捂著臉失聲痛哭,結結巴巴道,“那晚的月亮很亮,我背著老娘慢慢的向著后山走去,她手里提著油燈,一路上跟我說著話。”
“她說我小時候的,她背著我就來后山采藥,我很乖,就坐在草地上吃著零食,不吵不鬧,她說她知道我小時候偷錢,她之所以不拆穿我,是擔心我的自尊心,也擔心我需要錢的時候找不到地方了。”
“她說她對不起我,讓我沒有父親撐腰,她讓我好好的跟媳婦過日子,好好的將孩子撫養長大。”
“她讓我不要那么苦,讓我多笑笑。”
“通往后山的路不遠,但她卻說了很多很多,從小時候的回憶,到以后要怎么生活,我心里堵得慌,只是一聲不吭。”
“后來,我背著老娘來來到半山腰,我將她放在一塊石頭上,告訴她我去找口水喝,借故離開。”
“但老娘喊住了我,她說太黑路不好走,擔心我摔倒,將手里的油燈給了我。”
“我拎著油燈悶著頭就往回走,走的很快,最后是小跑了起來,耳邊卻始終響起老娘叮囑的話,走慢點,小心摔倒,摔倒了娘會心疼的。”
“我是哭著回到家的,悶頭就睡,睡的昏天暗地,還發了高燒,怎么都醒不來。”
“我反復的做了一個夢,夢到老娘坐在一個小船里,沖著我喊多穿衣服,好好過日子。”
“等我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后了,我發瘋似的跑到了后山,老娘卻不見了蹤跡。”
“我將整座后山都翻遍了,都沒有找到老娘,她現在是生是死我的不知道。”
“我報警了,可警察也沒找到,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先生,您能幫我找到我老娘嗎?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周元青長長的嘆了口氣,這事情鄭國確實辦的畜生,他沒有立即回答鄭國的問題,而是緩緩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你老娘一直都知道,你要將她背到后山遺棄。”
“之所以沒有拆穿,甘愿去死,也是為了滿足你,減輕你的負罪感,她到底都在為你考慮。”
“不,不可能。”鄭國如遭雷擊,面如土色,難以置信的瘋狂搖頭。
“怎么不可能?你老娘一路上和你說的話,你不覺得都是遺言嗎?”
周元青語氣沉重,“她到了最后都放心不下你,將唯一的油燈都給了你,自已無助面對著無盡的黑暗與恐懼,等待著死亡。”
“別說了,你別說了,我求你別說了。”鄭國瘋狂的磕頭,額頭磕的出了血,“我錯了,我不是人,我畜生,啊啊啊。”
周元青沒有阻止,磕幾個頭又算得了什么,他細細沉吟了會,方才說道,“你老娘多半是不在人世了,凍死了,或者是被山里野獸吃了,亦或者是自殺了。”
“還是那句話,想找到你老娘的話,需要生辰八字和姓名,以及生前貼身物品。”
“有,家里都有,先生您跟我回去一趟行嗎?”鄭國臉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目光希冀的看著周元青。
“嗯,我跟你走一趟。”周元青答應了,而后又道,“不過雖然我猜測你老娘已經去死了,但到底只是猜測,還需要確認。”
“我都聽先生的。”鄭國甕聲甕氣的說道。
周元青跟在鄭國的身后,自顧自的點了根煙,又掏出手機給何夢發了信息,將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
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到達了鄭國的家,是典型的西北小院,很破舊,院子里種著青菜,還曬著一些瓜果干,以及衣服。
剛走進了院子里,周元青就聞到了刺鼻的中藥味,時不時伴隨著一個女人的劇烈咳嗽聲,還有一個孩童稚氣的聲音。
周元青掃視了一番這個院子,很正常,風水沒有問題,這說明,鄭國一家子倒霉,跟風水沒關系,就是單純的倒霉。
走進屋子里,周元青看見一個中年女人躺在床上,面色慘白透露著一股病態,這應該是鄭國的媳婦。
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男孩坐在小凳子上,端著一碗粥,小心翼翼的喂食著女人,“媽媽,喝藥。”
“好乖的孩子。”周元青贊嘆,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早熟,他摸了摸男孩的腦袋,又從兜里抹了幾塊糖出來,笑道,“小朋友吃塊糖。”
男孩有些猶豫,待見到鄭國點頭后,便接過了糖果,而后剝了一個糖,送到了女人的嘴前,“罵,吃糖。”
“兒子真孝順。”女人吃了糖,慢慢的咀嚼著,而后目光先是看向了周元青,最后落在了鄭國的身上,欲言又止。
“玉芬,這是我找的先生,我要將娘找回來,無論生死。”
鄭國帶著哭腔解釋。
女人也就是玉芬也紅了眼圈,“造孽啊,都怪我,如果我沒生病就好了。”
“玉芬,不怪你,都是我的錯,我不是人。”
鄭國撫摸著男孩的腦袋,“我還不如一個孩子,他都知道孝順自已的娘,心疼自已的娘,而我,卻親手害死了老娘。嗚嗚嗚。”
“好了。別嚎了,趕緊將你娘的生辰八字等具體信息給我,我先確認其是否死亡?”
周元青催促著,他看鄭國十分不爽,而后又抽了一眼玉芬道,“你媳婦雖然身體弱,看起來重,但壽命還長著呢,不用太擔心。”
有些人三天一小病,一月一大病,壽命卻很長。
而有些人平時根本不生病,身體倍棒,但忽然就沒了。
這種例子很常見。
鄭國聞言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而后又是深深的懊悔,看來媳婦生病跟老娘沒關系,而自已卻親手害死了老娘,又啪啪給了自已幾巴掌。
“別特么扇巴掌了,快點將你老娘的生辰八字和貼身物品給我。”
周元青再次催促。
鄭國如夢初醒,急匆匆走進了內屋,而后將他老娘的身份證拿了出來,還有一小簇灰白色的頭發,還有幾張老舊的一寸照片。
“嗯,這些都有用。”周元青從兜里拿出了一張黃紙,他現在嚴重缺貨,沒有哪怕一張符咒,都被老楊等摸金校尉給買走了。
周元青拿出了狼毫筆和朱砂,現場畫了張符咒,筆走龍蛇,一蹴而就。
而后又在符咒的背面寫上了鄭國老娘鄭雪的生辰八字,又用打火機將照片給燒了,燒化的灰燼涂抹在生辰八字上,就像是按手印似的。
一切準備繼續,周元青轉身看向了鄭國,解釋道,“一會這張符咒會漂浮起來并燃燒,如果不出這屋子的話,就說明你老娘沒死。”
“如果符咒一路向西,就說明你老娘死了,而且在陰間地府。”
“如果符咒飛向后山的方向,就說明。你娘還沒去陰間地府,還在人間逗留,到時,晚上我會用其他辦法來找你老娘。”
說到此,周元青又補了一句,“魂魄好找,尸體難尋。”
沒了魂魄的尸體,就是一堆爛肉,有可能會被石頭掩埋,也有可能掉入萬丈懸崖,更大的可能是被山里野獸吃掉。
“嗯,我聽明白了。”鄭國連連點頭,神情很是緊張,說話都有些結巴。
玉芬也強撐著下了床,目光不安的盯著周元青那張符咒。
周元青也不廢話,也不念咒,直接右手開劍指,夾住了符咒,一字一句道,“起符。”
話音剛落,符咒便憑空懸浮了起來,繞著屋子轉圈,并且開始了燃燒。
鄭國和玉芬眼睛都不敢眨。
下一刻,燃燒的符咒直接沖出了屋子,兩人的面色立即變得慘白,同時癱坐在地上,這說明,老娘鄭雪去世了。
符咒在院子里轉了一圈,沒有一路向西,而是向著后山飛去,只是沒飛出多遠,便直接爆裂了,灰燼隨風散掉。
“如我所料。你老娘去世了,魂魄需要招魂,而尸體需要借助媒介尋找,但都需要晚上。”
周元青沖著鄭國和玉芬說道,話音剛落,他的手機便響了,是何夢的信息,她們到了。
“我先走了,晚上再過來。”周元青說著便大步離開了鄭國家里,準備去迎接何夢等人,
而后順便吃個中午飯,而后前往布曲寺,如果布曲寺沒問題的話,解決掉鄭國老娘的事情后,就可以連夜離開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