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沈清棠知道這一次的事,或多或少有季宴時的手筆,心里沒那么慌只是有些著急。
著急賺的銀子還是太少。
她想了想讓白起傳信給各地:手里多余的銀兩不用再往京城送,直接送到北川桃源谷。另外,盡可能不要銀票,只要真金白銀。
銀票這東西,朝廷一倒就成了廢紙,還是金子和銀子實在。
而沈清棠自已,依舊若無其事地繼續在京城當個小商人。
像果蔬超市、熟食鋪子等那些老本行的生意,按部就班地開著,不溫不火地賺著。
沈記新裝修的鋪子也一個個開張營業。
第一家開張的新生意,就是棋牌室。
棋牌室沒掛沈記的幡招,就連沈記的徽記也藏在一眼兩眼都難發現的地方——門楣上一個小小的刻痕,柜臺底下一個小小的印記,不湊近了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明面上,棋牌室的東家是賀蘭錚,店主是秦征。乍一看,跟沈清棠沒任何關系。
棋牌室跟其他行業不一樣,對整個大乾來說都是新鮮玩意,需要先讓人會玩人家才能來消費。
于是棋盤室營業也是試營業。
沈清棠需要把棋牌室的正確玩法推廣出去——麻將怎么打,牌九怎么玩,炸金花怎么炸……那些規矩得有人教。
這一點,秦征最適合。
讓他把狐朋狗友召集在一起,沈清棠親自帶他們搓麻將。
那些紈绔們來的時候,一個個吊兒郎當的,手里搖著折扇,一進門就東張西望,滿眼都是好奇。
沈清棠把他們領進雅間,擺上麻將桌,開始教他們認牌。
這些紈绔們或許學業不行,也不一定善騎射,但是于吃喝玩樂一道,大都一點就通。
不過半日,便找到了打麻將的樂趣。
尤其是在沈清棠告訴他們,也可以在玩的時候帶上點銀子時。那些少爺們的眼睛頓時亮了,像餓狼看見了肉。
他們才知道,賭有賭的好,麻將有麻將的刺激。
賭坊他們經常去,擲骰子、推牌九、押大小,玩的就是心跳。
可棋牌室卻是頭一回來,更新鮮。
而且比賭坊人性化。
賭坊動輒就是幾百兩幾千兩銀子進去,輸光了還得跟地下錢莊借。那些放貸的笑面虎,借錢的時候笑瞇瞇的,還錢的時候翻臉不認人,利滾利,驢打滾,能把人逼得傾家蕩產。
他們這些人雖不怕傾家蕩產,但是輸的多了也是麻煩。
誰家府上沒有點世子相爭的腌臜事?
就算他們不爭,自已的母親也會爭。
總之,他們賭歸賭,總不能盡興。
打麻將不一樣。
四個人可以都是熟識之人,知根知底,不怕被出千。
銀子就在桌上的四個人之間來回轉,今天你贏我,明天我贏你,總歸肥水不流外人田。
贏得多的那個,還可以在牌局結束后把“賭金”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請客喝酒吃飯去青樓。
一來二去,反倒更熱鬧了。
秦征也很開心。
他的賭技已經練得爐火純青,賭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挑戰。
骰子一搖,他就能聽出點數;牌九一翻,他能算出大小。玩多了,膩了,沒意思了。
麻將不一樣。
比骰子難得多——要記牌,要算牌,要猜別人的牌,還要防著別人猜自已的牌。一局下來,腦細胞死一片,可他喜歡。
沈清棠更開心。
如她所料,這些少爺們出手闊綽得很。雖然臺費沒幾個銅板,但是小費給得痛快。每次端茶送水,都會有小費——一塊碎銀子,幾枚銅錢,隨手就賞了。點起酒水飲料、小吃、果盤更不含糊,什么貴點什么,什么稀罕點什么。
一天下來,賬本上的數字蹭蹭往上漲。
這些少爺們也有自已的朋友。第二日,他們帶各自的朋友過來,再教會自已的朋友。那些新來的學會了,第三日又帶他們的朋友來。
到了第三日,沈清棠的棋牌室中已經從只坐滿一桌變成了十桌客外加一堆旁觀者。
雅間滿了,大堂也滿了。麻將聲、說笑聲、吆喝聲,混成一片,從早響到晚。
每日收入數以百兩計的銀子。
沈清棠笑瞇瞇地打著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越撥越快,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果然還是“不務正業”的買賣賺銀子最快。那些正經生意,辛辛苦苦一個月,說不定都不如這棋牌室一天賺的。
只是,樂極容易生悲。
那日傍晚,沈清棠回到家里,看見不該這么早回家的季宴時,便知不好。
他背對著門坐在房間里。屋里的光線有些暗,夕陽的余暉從窗欞透進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沈清棠進門時,他正端著茶盞喝茶,動作優雅,不緊不慢。
沈清棠腳步頓了頓,心道不好。
“你怎么這么早回來了?”她揚起笑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過去,“宮中的事處理完了?”
季宴時放下茶盞,抬起頭來。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桌前,優雅但不端莊地斜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隨意地放在膝上。他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從上到下,從頭到腳,像是在打量一個陌生人。
那目光讓沈清棠心里發毛。
“本王再不回來,”他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只怕是得去天牢中探望夫人了。”
沈清棠:“……”
行吧!果然是沖她來的。
她心里揣測著季宴時知道多少,面上卻不顯。她一臉無辜地走過去,在季宴時對面坐下,隔著一張桌子,跟他面對面。
“寧王殿下這是何意?”她眨著眼睛,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無辜,“我本本分分經商做買賣,怎么會進大牢呢?寧王殿下多慮了。”
季宴時聽了,不客氣地掀唇。
那薄唇微微上揚,勾起一個冷冽的弧度,眼底卻沒什么笑意。“本分?多慮?”他一字一頓,聲音冷下來,“本王頭一次知道,賭場是本分生意。”
沈清棠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更加淡然,“誰開賭場了?”她抗議道,聲音揚得高高的,“你別冤枉我,我可沒有。”